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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預想之中的嗆人煙塵遲遲沒有將她的衣襟刮起,而她依偎著的這個身子卻是一僵。
她忍不住抬頭望去,落在眼底的身影是正站在街道盡頭的一個少年人。
那人不過抬抬手便平息了風勢,站得雖遠,所說出的話也一字不落的傳到了他們的耳畔。
“許久不見,大師姐,七師兄。”看著遠處相擁的男女,姬敏只是一笑。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玉京金闕(1)
眾所皆知,這世上有三大無上仙宮——玄都紫府、玉京金闕、仙域真境。
而其中的“玉京金闕”指的正是昆侖山玉虛宮。
玉虛宮位于大羅天之巔,昆侖山之頂,麒麟崖之上。宮內門人,散仙不計其數,素有“奉天承運御道統,總領萬仙震八方”的美譽。
還在人族部落生活時,姜引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會與這個傳說中的仙宮扯上什么關系,直到無辜喪命的那一日。
仔細想想,當年的她何其無辜。不過是好心搭救了一個受了重傷的年輕男子罷了,誰知轉眼就被那男子的仇家所挾持。兩相纏斗間,那個男子誤傷了她這個救命恩人,而她生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則是對方的原形——麒麟。
那時天地三界還未像后世那般分明,妖獸肆虐大地,神獸現世也是常有之事。她在麒麟還未成為祥瑞之兆的時候有此際遇,甚至來不及驚嘆一聲便喪了命。
何其不幸!可又何其有幸。
親手殺了救命恩人這件事讓當年的蘇世追悔莫及,以至于思慮再三過后,終是答應接受昆侖山那位大道君的教化,拜入昆侖山玉虛宮為徒。不過他也有一個要求,那便是請大道君救這無辜的人族女子一命。
可是大道君卻并未應下,反倒問他為何不借此機會度化這與他有幾分緣分的女子成仙。
那時的蘇世空有一身撼天震地的本事,卻年紀輕輕未成氣候。姜引肉體凡胎,更是懵懵懂懂。他們都不明白大道君此舉的深意,便當真以為彼此今世有緣,恭恭敬敬的拜了師,一同踏進了玉虛宮的大門。
兩人同時進了師門,論資歷輩分不分上下,故此師門上下都分別稱他們為“大師兄”和“大師姐”。只是兩人之間也總要有個稱呼,算算年紀,蘇世不知比姜引大了多少歲,姜引便只能喚他一聲“師兄”。
初入昆侖山那些年,姜引雖感念機遇難得,一直潛心修煉,卻還是有些惦念自己的部落和族人。每到這時,蘇世便會陪她站在山崖上一同望一望人間的情景。
他們看到人族部落間爭端不斷,而她的部族——神農氏自從換了一名新的統領之后,便開始四處侵略攻伐,再無安寧之日。
閑暇時,蘇世也愿意看看人族的爭斗,與她一起猜測到底哪個部落會成為最終的勝者。當他看到這一幕幕的時候,不由好奇的問道,“那是你的弟弟?”
他所指的正是神農氏的這名新統領。
姜引猶豫了片刻才點點頭。
他們一族的族人關系十分親密,她自小便是與叔父一家共同生活著,待叔父的兒子如同親弟。只不過這個弟弟太過年幼,她無辜喪命時,對方才剛滿五歲。而多年過去,她再看向人間時,幼弟已經年近四十,早已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師兄,你說這場爭斗到底誰會贏?”看著曾經的稚童變為老人,她心中自是感慨萬千,可是如今身不在凡塵,縱然惦念,能問出口的也只有這句話罷了。
人間大地上,神農氏聯手軒轅氏已經擊敗了蚩尤氏,繼而平定四方威震百氏。不難想象,接下來,這曾經的盟友定會反目成仇。
一淵不二蛟,一即定,兩即爭。
一國怎容二主?
蘇世心中早已有了結論,可卻并未直言此戰的輸贏,只說了一句,“姜氏一族還未強大到足以支撐起那人的野心。”
而這句話,最終成了真。
姜引每日都坐在麒麟崖的崖邊向人間望去,看著那個男子被迫讓出了帝位,帶著族人離開故土漂泊他鄉……他以行醫為生,救死扶傷二十年,最終病逝。
就是在這個時候,蘇世給未及悲傷的師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天地間,能稱得上豪杰的不過一二。這個消息是預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聽說了這件事之后,姜引忙不迭的站起身向山下跑去,她迫不及待的想見一見那個闊別已久的親人。
玉虛宮北面的天階有十萬八千階,當她走到第三萬階的時候還在想著該如何稱呼那須發盡白的老人為幼弟,可是在走到第八千階的時候卻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想錯了一些事情。
錯的徹底。
云霧繚繞間,她站在石階上遙遙向下望去,落在眼底的那個身影卻比之前所想的略有些清瘦,而當對方終于抬眸望來的時候,她正要邁下去的步子終是一滯,就此怔在了原地。
離別時,對方尚是稚子幼童。再見時,年近遲暮。仔細想想,她似乎從未見過對方年少時的模樣。
正值大地嚴寒之時,昆侖山下萬里冰封,年輕的男子自風雪之中走來,拂去了浮世煙塵,斬斷了癡恨妄念,虔誠得如同大雨過后一片清明,只余下霞姿月韻、和光同塵。
在此之前,蘇世曾說,“若論資歷輩分,此人合該是拜在你門下做你的徒弟。”
那時的她還在想著自己該用多少年來將這個弟子教導成才。可是此時此刻,她才不過是瞥了他一眼,便知道自己再也無法認下這師徒名分了。
我怎能做你的師父呢?
*
“他是?”怔愣了一瞬,引商不解的看向了身旁的人,心中雖有困惑,卻并未松開雙臂。
華鳶仍被她緊緊抱著,原本僵住的身子也漸漸放松了下來,他凝神看了看不遠處的少年,緊接著忽然一笑,“從前的舊相識。”
至于是什么時候的舊相識,那個少年已經說清楚了。
能稱他們兩個為師兄師姐的,自然是昆侖山的弟子。
身邊的事一件接著一件,樣樣樁樁都還未能理清,引商已經不知多久沒有想過昆侖山的事情了。眼下忽然又見到了一名來自玉虛宮的弟子,驚異過后,心底不由徒生了幾分不耐,“他不會是來找麻煩的吧?”
看對方來勢洶洶,神情間又沒多少善意,她當然不會傻到以為對方只是過來見一見他們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