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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一日兩日也便罷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可是眼下神智雖清醒了,身子卻還帶著疲憊,任她幾番掙扎都沒能從被子中鉆出來,只能抬腿踹了下身邊的人,“醒醒。”
華鳶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被她這么一踢才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還早。”
還早?一天已經足足過去一半了,怎么能說早?
她手上用不上力氣,便在床上打著滾將被子全都卷在了自己身上,任由身邊的人光著身子躺在了寒風之中。
這些年來兩人也曾擠在一起睡過許多次,可是若不是昨天親密如此,她倒一直不知道他睡覺時還有那么多……惡習。
不習慣穿著衣服便罷了,總是纏在她身上揪她的耳朵和臉頰就令人費解了。她幾番掙扎,結果卻讓兩人的頭發纏成了結,恨得她差點拿火燒斷。
總之,就是“纏人”二字。
“別鬧了。”這樣喃喃著,她裹緊了被子縮在床角,心知對方根本不畏懼嚴寒,便也不可憐他未著片縷,只將目光落在了對方身上。
摸著自己的良心,她實在說不出姜華鳶這張臉有什么出眾之處,就連東街那個一直娶不到媳婦的五郎都比他好看一些,也怪不得之前他愿意成日頂著宋玉等人的臉。
只可惜無論相貌美丑,都比不過他那惱人的性子惹人注目。
真不知何時才能改一改。
“引商。”門外突然傳來了蘇雅的聲音。
還有些心不在焉的引商嚇了一跳,瞬間想起了這小樓里住著的不僅僅是自己與華鳶兩人。她連忙掀開被子,站起身披上外衫便想往外走,可惜睡在外側的華鳶偏在這時抬了抬腿。
他那副相貌不值一提,但是身形卻較尋常男子清瘦許多,脫了衣衫之后更是如此,腰肢纖細,雙腿修長。這一抬右腿,腳踩在墻上剛好攔住了她的去路。
“理他作甚。”他尚且睡意朦朧,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便這樣呢喃著不肯讓她走。
引商半瞇著眼睛將他上下打量一遍,目光沒在他身上停留多久便從他的腰上跨了過去,他伸手欲攔,也被她毫不留情的踩在胳膊上跳下了地。
門外,一直苦著張臉的蘇雅連打趣她的心思都沒了,一見她出來,便嘆了聲氣指了指院外。
引商走下幾層臺階再往外望去,只見昨夜沒能登門的姬敏還站在院外沒有離去,而且也一如昨日那般與門上的那幅門畫對峙著。
華鳶說過,萬萬不能與這個少年人多說話,因為一定會招來麻煩事。
引商還是很相信他所說的話,眼下便也僅僅是看了一眼就扭過了頭,想告訴蘇雅不由理會這事。誰知還未等她開口,樓上站著的蘇雅已經一臉為難的請求道,“你能不能出門去見一見院外那位客人?”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玉京金闕(3)
在至少三百年的歲月里,整個玉虛宮的人都知道,師祖最看重的徒弟是蘇世。但是看重歸看重,卻素來不喜。
聽昆侖山那些資歷很老的神仙說,許是因為蘇世曾在年少無知時做下過不少荒唐事。對于這個理由,姜引和姬敏都不信,他們的師父到底是什么性子他們會不知道嗎?哪怕干過天大的荒唐事,在那位老人家眼里指不定還是值得夸贊的呢!
“那就是一定是因為……”這話說到這兒,姬敏的眼神就向著不遠處的二師姐飄過去了。
姜引的二師妹喚作饒蓮,真身是條金龍。無論是出身還是相貌都無可挑剔,性子也冷清高傲,自打拜進師門起,就從未給過誰好臉色看,除了大師兄。
二師姐苦苦傾慕著大師兄的事情,整個昆侖山上上下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雖然門規里沒有師兄妹不得有私情這一條,但是師父聽聞這件事之后還是隱約有些不悅。
而蘇世雖然對這位二師妹和其他傾慕他的女子不假辭色,從未接受過她們的情意,卻也無辜的被連累了幾次,以至于師父十分不喜他這個“張揚”的性子。
相較之下,若論安分守己、聽話乖巧、不驕不躁,姜西渡敢說玉虛宮第一,連第二都沒人敢當。誰能和他比啊?
再加上那副平平無奇的相貌,若不是因為師父偏愛他,新進門的弟子里面怕是有很多人都會忽視這個最好欺負的七師叔。
可是日子漸漸過去,師父對姜西渡的這份偏愛到底還是為其招惹來了不小的麻煩。
姜引四師弟的門下有一名弟子,喚作住墨。
住墨比姜西渡進門的時間要早上一百多年,可是他在玉虛宮里只能算得上徒孫這一輩,姜西渡卻可以拜師祖為師父,而且在師祖這幾個弟子之中最受偏愛。
在住墨等人眼里,若這位七師叔天資過人或是出身尊貴也罷了,偏偏姜西渡生前不過是個凡夫俗子,最后還落得個被趕下帝位流落他鄉的下場。
生前不如人,拜入師門后資質又比不過他們這些師侄們。怎么看都是老實可欺的一個人,竟能被師祖與大師伯他們另眼相看,實在是讓人覺得不公。
住墨性子頑劣,再加上向來膽大包天,竟也不怕那嚴苛的門規,忍了幾年之后終于忍耐不下去,便特意尋了個眾多門人都聚在一起的日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請姜西渡與自己一戰。
“別拿門規壓我,我不怕這個。你只說一句話,敢,或是,不敢。”少年人的眼里滿是尋釁之意。
那日師祖與蘇世都不在宮中,只有姜引一個人主持大局。聽說了這件事之后,她在眨眼間便趕到了院中,將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最后落在住墨的身上,“胡鬧!你進門有多久了,竟連門規也能忘在腦后?玉虛宮最忌諱的便是忤逆尊長,如今你又是在做什么,當真想被趕出師門嗎?”
姜引平時雖不茍言笑,卻也不會無緣無故的發火,而這一次動怒卻并非是為了袒護姜西渡。換言說,就算是換做任何一個師弟師妹被師侄如此挑釁,她也絕不能容忍,只因這是玉虛宮的規矩。
玉虛宮沒那么多約束,宮內的門人到了外面再怎樣胡作非為恃強凌弱,師祖也極為護短,從不責備。但是只要身為玉虛宮的弟子,就決不能忤逆同門尊長,這是底線。
今日住墨犯了大忌,姜引訓斥他一番阻攔他動手,其實盡是為了他在著想,生怕這事情鬧大之后,這個小師侄會受到責罰。輕則皮肉之苦修為受損,重則,道行盡毀逐出師門……
可是,住墨卻不怕這個。
他已經鐵了心想在眾人面前羞辱姜西渡一番,便不會輕易罷手。而被挑釁至此的姜西渡始終未發一言,直到姜引開口叫他回后山的時候,他才搖了搖頭,微垂著眼眸,輕聲道,“我打。”
他竟是應了下來,真的要與住墨打上一場。
“他們胡鬧,你這個當師叔的不理就是了。”姜引和姬敏對視了一眼,都勸他不要迎戰,“何必跟著他們胡鬧。”
可是這苦口婆心的規勸,卻換來姜西渡的苦笑,“你們也覺得我會輸是不是?”
他何嘗不知道師姐師弟的好意?其實不僅僅是住墨他們,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自己其實還比不過一些師侄修為高。可是現在宮內的門人都等著他的回答,無論最后是贏是輸,他若是連應下這一戰都不敢,今后在玉虛宮就再無立足之地,永生永世都翻不了身!
門規再怎么嚴苛,這到底還是個強者為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