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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的引商怔怔的看著下面的場景,就連手中捧著的香爐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姬敏的臉色終是變了一變,他抽出那把長劍,寒光一閃,劍尖已經(jīng)到了那龐然大物的眼前。可也就在這眨眼之間,他面前的麒麟在退避時已變作了少年模樣,看起來不過是凡人十七八歲的樣子,俊俏又英氣十足,發(fā)帶上垂著一個精巧的小金鈴,隨著高高吊起的發(fā)絲來回晃動,不時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鈴響。
風雨瀟瀟,少年眉目間帶著不馴,桀驁而鋒利,“姬敏,我最后說一遍,離開長安城。”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玉京金闕(5)
姜引和姜西渡的第一次爭執(zhí)是在燃燈道人離開玉虛宮前的那一夜。
除了大道君之外,他們玉虛宮另外一位老師便是燃燈道人了。師父他老人家已經(jīng)很少親自教導弟子,近些年都是由燃燈道人代勞,故此大家也會稱燃燈道人一聲“老師”。
而眾所皆知,世間原有三盞燈,分別是天、地、人三燈。其中“天燈”是玉虛宮的玉虛琉璃燈,“人燈”則是燃燈道人手里那盞琉璃燈,又因燃燈道人久居靈鷲山而被稱為“靈鷲宮燈”。
據(jù)說靈鷲燈中有一團灰色火焰,此火可直通幽冥,有顯現(xiàn)亡魂一生情景之能,也算是一件天地之寶了。而燃燈道人此番下山是為一樁要事,不便將此燈帶在身邊,便將其暫時放在玉虛宮里,托蘇世代為保管。
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姜引并未多想,因為這點小事確實不值得一提,可當那日她偷聽到了卻邪與住墨的對話后,卻自此多留了一點心思,提防著那兩個不安分的少年人做出什么荒唐事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第一次與姜西渡爭執(zhí)了起來,起因便是姜華鳶想趁著這個機會隨燃燈道人下界游歷。
“游歷?你當真不知道老師他此次下界是去做什么嗎?”她急得連嗓音都有些啞,生怕這個老實又不知洪荒險惡的小師弟去送了死,“你想盡快離開麒麟崖的話,也不必跟著老師他一起走。”
燃燈道人此次是去蓬萊降服一作惡多端的妖獸,此前已經(jīng)不知有多少人喪命那妖獸口中,而那妖獸的背后,則是與他們玉虛宮對立已久的一門仙人。這次的事情涉及到了兩門相爭之事,遠不是他們這樣道行尚淺的弟子對付得了的。
事關生死,不是小打小鬧,她絕不能讓姜西渡牽扯其中,尤其是當她得知他此去的真正目的之后。
“那把滅魂神劍,在那邊……”在她的百般逼問下,他總算是說了實話。
有傳說四海八荒之中有八把神劍,一名“掩日”、二名“斷水”、三名“轉(zhuǎn)魄”、四名“懸翦”、五名“驚鯢”、六名“滅魂”、七名“卻邪”、八名“直剛”。
滅魂者,挾之夜行,不逢魑魅。
姜西渡很希望得到這幾把神劍中的一把,尤其是“卻邪”或是“滅魂”。而那把滅魂神劍,就在另一派門中。
“若說寶物,比起玉虛宮這些法寶來,那幾把神劍倒也算不得什么了。”姜引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便也耐心的勸著,“這件事莽撞不得。”
姜西渡一向乖巧聽話,偏偏只有這一次,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執(zhí)著了起來。無論她說什么,他也不聽。兩人爭執(zhí)到夜深,性子太急的姜引氣得連師父的打神鞭都拿了出來。
“你到底瞞了我什么事?說還是不說?”她知道他現(xiàn)在的性子一向溫和,如若沒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他定是不會如此執(zhí)拗非要什么滅魂神劍。
可是這次姜西渡卻是鐵定了心不肯實言相告,他老老實實的站在她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手里那根打神鞭,聲音雖輕卻極是堅定,“你還是打我一頓出出氣吧。”
言下之意便是,只要姜引今夜沒能打死他,明日他一定會隨燃燈道人下山。
就算兩人并無親密的關系,他這樣的態(tài)度也算得上是忤逆尊長,太過放肆了。姜引第一次被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了,狠了狠心,她手腕一動,終是一鞭甩在了他身上。
姜西渡雙腿一顫,踉蹌著幾乎跪倒在地,可是除了后身那一瞬間的痛感之外,他卻再未感覺到任何不適,連道傷痕都沒有。
好奇之下,他不由大著膽子抬眸望去,卻見面前的女子飛快的扔了手里的鞭子將他擁入懷中,雙臂攀在他的脖頸后面,微涼的唇印在他的唇上。
一時間,他也把心中困惑和不安全都扔在了腦后,將對方攬在懷中,一雙手從其肩膀滑到了腰際,一路向下……
深夜的麒麟崖四下無人,靜謐得沒有一絲動靜。不知過了多久,姜西渡才趴在崖邊的那塊巨石旁邊,小聲說著,“你還是舍不得我。”
剛剛那哪是師父的打神鞭,不過是根尋常的鞭子罷了,連半點法力都沒有。
聽他這么一說,姜引總算是笑了,“打神鞭可是真的會打死人的。”
就算再怎樣惱怒,她也絕不會真的傷他,更不要說傷及性命了。可是不舍歸不舍,有件事她還是要與他說清楚,“你當我真的不知道你想做什么?那滅魂神劍于你用處不大,你其實是想拿給我是不是?”
一句話便戳破了他的心思。
姜西渡懊惱的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緊接著又露出了一副可憐兮兮的神情,“你早就知道還要問我。”
“我看穿了你的心思是我的事,你說不說就是你的事了。我一直在等著你對我說實話,可是你偏偏要我問下去。”姜引嘆了一聲氣,也不知怎么才能勸一勸眼前的年輕人。自相識起,她便總覺得他心中藏著許多秘密,可是兩人已經(jīng)親密如此了,他卻還是不肯將自己真正所想的一切告訴她,半分也無。這樣雖然還稱不上疏離,可是總歸讓人有些不好受。
她向來沒有太多奢望,只求一個心安,可是在這樣一個乖順聽話的男人身邊,卻又很少心安。
“不說這個了。”她搖搖頭,然后提起了眼下這樁事,“我也是聽你說起我與大師兄的時候才想通這件事的。”
當日姜西渡為了掩飾心中的悲戚,拿了她與大師兄的傳言做幌子來說,而說者無意聽者卻有心,這幾日姜引也從姬敏口中聽來了不少事情。
其實,說起來無非就是經(jīng)了前些日子那事,許多人也在質(zhì)疑她這個大師姐。雖說她早在喪命時便承了蘇世的恩情,變得與尋常凡人不同,可是終歸也曾是肉體凡胎。如今在玉虛宮地位輩分雖高,又有威信,最重要的是,與大師兄之間的關系,難免招人嫉恨。只是她入門太早,道行遠勝一些師弟師侄,嫉恨歸嫉恨,不服氣的倒是少有。
而姜西渡對這些事向來敏銳,早就將這事記在心底,聽說了滅魂在蓬萊之后,便一心想要為她取那把神劍回來送她傍身,好歹也算是件寶物,總好過她現(xiàn)在一件稱心的兵刃也沒有,叫那些手握無數(shù)法寶的師侄們笑話。
這心意雖好,可是他總不能仗著燃燈道人也在,便覺得自己可以安心的去闖敵營。就算是想要借此機會修行法術,也無需選擇如此危險的法子。
姜引為了提防著住墨他們闖禍,自然不能跟著燃燈道人一起離開,又怎能放心他此行呢?
她苦口婆心的勸了他許久,勸到最后還以為他當真將這些道理全都聽進去了,便放心的睡下,誰知翌日一早便發(fā)現(xiàn)身邊的人不在了。
慌張之下,她本想去尋燃燈道人一行人,可是走到半路便發(fā)現(xiàn)蘇世和姜西渡朝麒麟這邊走了回來。蘇世的手里還拿著那盞靈鷲燈,兩人像是在吵著什么。
自從入了玉虛宮的大門起,姜西渡便從未頂撞過誰,更何況對方是大師兄了。姜引連忙迎了過去,本想問問他們兩人到底在爭執(zhí)些什么,可在蘇世說完原委之后便將矛頭全都對準了姜西渡。
如她所猜到的那樣,姜西渡其實還是想隨燃燈道人一起離開的。他想要那把滅魂神劍,也想借此機會修煉,哪怕這法子太兇險,可是他真的不想再輸給住墨他們了。
這理由聽起來太心酸,一度讓姜引不忍心責備他不顧安危,可是他的委屈終究大不過性命。擔憂之下,她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而被蘇世攔了回來的姜西渡本就滿心焦慮,如今見她全是幫著蘇世在說話,也深思不了許多,竟真的與她爭執(zhí)了起來。
話說得多了,眼下這樁事其實早已算不上大事,曾經(jīng)堆積于心中的憂慮和不痛快,盡皆被宣泄出來。一時間,兩人竟忘了被蘇世暫時托付在此處的那盞靈鷲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