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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瓦匠點頭：“差不多，俺接活兒開始要七百文，人家都不樂意，后來基本就是六百文錢……”

剛剛為難過司夕田的小蔣白了那小瓦匠一眼：“你接的低那是你沒本事，俺也才干了瓦匠五六年，現在盤一個炕至少也要八百文。”

不過，說出來他們的價格之后，這小蔣倒是反映了過來：“哎，不對啊！司夕田，明明是俺們在質問你，這咋變成了你打聽俺們底細，打聽俺們接活兒的價格了，你到底想干啥？”

司夕田見他急了，倒也不再拐彎抹角，而是繼續說道：“蔣大哥你稍安勿躁。我正要繼續呢！你們這些瓦匠，有一個算一個，都比我資歷深了不少。咱們還是以盤炕來論價，其中經驗在五年之內的，基本處于剛出徒階段，要價600文左右；6年以上10年以下的，基本屬于成熟瓦匠，基本是在700文到800文之間；十年以上的，尤其是像陳老那么資歷深的，基本是在800文到1兩銀子之間，很難再高。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但你剛不提過這些了么，反復墨跡這個干啥？”剛也逼過司夕田的小羅不耐煩了。

司夕田一攤手，臉色立刻冷了下來：“既然你們都說沒錯了，那還聚在這里責問我做什么？你們這一群前輩，怎么能好意思干這樣的事兒！是欺負新人么？還是想霸占瓦匠市場，不讓新人入行？”

“司夕田，你……你這是鬧哪一出？”看司夕田瞬間翻臉，陳老也有些發蒙。不明白司夕田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夕田臉色依舊不好，但對陳老還算是尊敬：“陳老，既然你是瓦匠里的老前輩，那我就跟你好好說道說道！我今年十四歲，比面前的所有瓦匠們都小，甚至應該比很多人入行的年紀都小是吧？”

陳老點頭：“是啊，俺都沒想到，你居然是個這么小的丫頭。”

司夕田沒停下，繼續說道：“雖然之前跟過一個師傅，但已經是我很小的事情了，算起來，我是去年冬天才入行，接觸瓦匠這行，到現在，還不到一年的時間，按照通常的情況，也就是個學徒吧？”

陳老再次點頭：“嗯，如果你是俺的徒弟，就算是天資聰穎的，估計也還在跟著看的階段，泥抹子都不一定碰的上。”

“謝陳老如實相告。”司夕田朝著陳老點頭致意，繼續說道，“剛你們也說了，一般學藝五六年剛出徒的，盤個炕最多也就600文到700文，一個學徒，就算是進步的快，能力強的，比如路三兄，應該還少點吧？”

路三聽了，點頭。如果不是沖著他拜了個好師傅，怕是都沒人找他干活呢！

“既然咱們瓦匠這行都是這個標準，我一個剛干瓦匠一年的小姑娘，盤一個炕要600文要少了么？還是你們覺得，我這個剛入行的，也該和陳老一樣，盤一個炕要1兩一找你？是你們高看我，還是你們覺得陳老這四十年的經驗都沒啥用？”司夕田這話說的聲音不大，但是句句擲地有聲，敲打著在場的人的心。尤其是陳老，小蔣，小羅和路三。

陳老聽了，臉色也不好了起來，今天這事兒啊，他是真后悔來這一趟。這事兒繼續發展下去，只能是兩個解釋，要么是他們這些人故意欺負司夕田，要么是其他瓦匠看不起自己……不管是哪個，都讓陳老覺得很不爽。

小蔣見司夕田把矛盾引到了他們身上，怕陳老生氣，趕忙擺手解釋：“陳老，俺不是這意思，你是咱們十里八鄉瓦匠的泰斗，俺咋能把一個剛干一年的小姑娘跟你比？”

陳老臉色尷尬，沒有開口說什么。

司夕田剛好抓住這機會，繼續說道：“既然蔣大哥這么說，那你的意思就是，剛入行一年的小瓦匠不應該只要600文，那你是覺得這些剛出徒的，還沒出徒的小瓦匠們以后也不能稍微降低點價格接活，都要跟你們，跟陳老一個標準才行？”

司夕田早就看出來了，這些瓦匠應該是被人攛掇來的，而那個人最先挑唆成的人就是這小蔣和小羅，然后他們倆又聯系的其他瓦匠。所以，司夕田反擊的重點都在這倆人身上。

司夕田這么一問，倒是把不少還在當學徒的小瓦匠，剛出徒的小瓦匠，甚至不少帶徒弟的大瓦匠們給問怕了：

“蔣師叔，你不是這個意思吧？要是俺們都跟你一樣價格接活兒，那根本接不到活兒，不得餓死啊！要是你有意接的活兒，俺肯定不敢跟你搶，俺接的都是那種你看不上的小活兒，你不會連這也不讓吧？”

“是啊，蔣大哥，你總要給俺們這些手藝不太高強的小瓦匠們一個出路吧……”

“小蔣，這就是你不對了，俺記得你剛出徒的時候，盤炕要價也才500文，你現在打壓新人，這不太好吧？你不是也帶了個徒弟么？”

“……”

大家的質疑之聲，讓著小蔣也尷尬了起來：“俺……俺不是這個意思，各位瓦匠朋友，你們誤會了！剛出徒的小瓦匠為了有活兒鍛煉自己，要價稍微低點這都是正常的，俺咋可能不讓？”

“可是司夕田確實才入行不久，今天你帶著俺們過來質問她，好像真的不太合適啊？”路三這會兒已經完全被司夕田說服了，尤其是站在一個新人的角度，已經把自己和司夕田劃到了一個陣營。

“這個……這個……”其實，這會兒小蔣也已經后悔了，他放著自己那么多活兒不干，來跟司夕田這一個小丫頭計較什么？都怪那個來給臉自己報信兒，還故意攛掇自己的人。完了，本來還想在陳老面前露個臉，現在變成自己打自己臉了！

不想在這么多人面前丟人，這小蔣倒是情急之下倒是想到了借口：“司夕田雖然歲數小，干瓦匠的時間也不長，和那些學徒和剛出徒的小瓦匠不一樣啊！她雖然才做瓦匠不到一年，可她剛做瓦匠一兩個月就能接盤炕這樣的大活兒了。俺聽說她這一年接的活兒，都快趕上俺四五年接的多了！”

司夕田冷笑了一聲：“那是因為我家窮，我要擔起來養家的壓力，不得不多接活兒。開始我是硬著頭皮接活，接活兒多了，進步才快的。你要拼命接活兒，進步肯定更快！你想想，我一個小瓦匠接活本來就不容易，如果再要高價格，誰愿意找我？你們剛看到我這么小的瓦匠，不也直覺上不相信我的能力么？我剛入行定的價格低，想要提價，自然不是個容易的事兒……”

眾瓦匠聽了司夕田的話，覺得有一定道理，可站在司夕田競爭者的角度上，他們心里還是打鼓，司夕田這個技術上不輸給他們的人要價卻比他們低，以后不得搶走他們多少生意呢！

現在，他們該怎么辦？

☆、144 真相，嘴角抽了抽

讓司夕田都沒想到的是，在眾多瓦匠都在糾結是要繼續堅持跟自己對抗還是選擇支持自己的時候，最先做出決定的居然是陳老！

在眾目睽睽之下，陳老這個在十里八鄉都能算上瓦匠泰斗的人物，居然直接給司夕田鞠了個躬：“今天這事兒，是俺們的不對。俺這老頭兒，不該跟著瞎起哄，來你家找你麻煩。你小小年紀，又是個女孩，能做瓦匠，能做到現在的程度真的很難得。俺老頭子在這里給你賠不是了！”

陳老這一鞠躬，他的徒弟路三也趕忙跟著鞠躬道歉：“俺也給你鞠躬道歉，俺一個做瓦匠比你年頭多，卻學藝不精，這樣的情況，俺沒好好鍛煉手藝，卻來為難你這個比俺努力十倍的人，俺錯了！”

“陳老，路大哥，你們這是做什么，我怎么擔當的起？”司夕田在臨湖村接觸到的老頭子們，從司家族長到王村長，都是面子比天大，就算錯了也絕不承認的主，看到這樣對比明顯的陳老，司夕田倒真是受驚不小。

如此的氣度，讓司夕田本來對陳老和路三就比較好的印象，又多了幾分。怨不得大家都說這老頭德高望重呢！從這一刻開始，司夕田是從心里開始尊重陳老這老頭。

陳老搖搖頭：“丫頭，俺的這個道歉，你擔當的起。從你的手藝，從你努力的程度，還有從你剛剛被俺們這些瓦匠為難的態度來看，你都擔當的起！”

陳老看的真切，司夕田這丫頭從開始就看出來了他們來的目的，可她一沒有哭哭啼啼，二沒有找人壯膽子，三也沒有生氣撒潑，而是在這里跟他們講理。再了解一下司夕田做瓦匠的原因和經歷，陳老怎么看怎么稀罕這個小姑娘，恨不得她是自己的孫女。

這些來找司夕田的瓦匠里，不少是因為聽說陳老也來才跟著來的，陳老這么一帶頭，一些瓦匠互相對望了下，也都跟著給司夕田道起了歉：

“俺也給你道歉，俺錯了，不該仗勢欺人。”

“俺也是，陳老說的對！”

“俺們沒搞明白是咋回事就來找你麻煩，是俺們錯了！”

“你才當瓦匠一年，都快趕上俺當十年了，俺真是個沒用的，也給你道歉！”

“……”

司夕田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看著這些瓦匠在給自己道歉，她趕忙說道：“各位前輩，大家別道歉了。咱們都是做瓦匠這行的，靠手藝吃飯的，都不容易。你們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今天的事情咱們就過去了，以后有機會多跟各位請教技術！”

和蔣瓦匠一起組織大家來的羅瓦匠見司夕田和其他瓦匠都要和平相處了，一下子著急了：“嘿，你們這是啥情況，咱們之前不是說好的要齊心么，你們咋還都被這小姑娘給收拾，給人家道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