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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蘆吃久了會膩,再好看的燈籠都會滅,剩下被竹篾撐起來的白紙,皺巴巴一團,一戳就破,沒什么看頭。
走到一處弄影戲臺前,沈明酥的目光才有了停頓。
是真正有模有樣的戲班子,拉線的,敲鑼的,打鼓的,比她的攤子齊全多了,戲還沒開始,底下的看官已一片沸騰。
見她目光瞟過去,封重彥的腳步放慢,側頭問她,“看會兒。”
沈明酥點頭,沒進去,立在了人群后觀望。
一陣鑼鼓聲后,帷幕緩緩點亮,一位身穿盔甲的人騎在馬背上,手中長刀一指,呼道:“華雄出陣來。”
唱的是《關羽斬華雄》
“來著何人,敢來此狼叫......”
竟是幽州的唱腔。
幽州和京城的弄影戲故意大同小異,但唱腔不同,許久沒聽到幽州方言,沈明酥一時出了神。
聽得正認真,耳邊忽然傳來一道低低的和聲:“既知吾名,還不下馬受死。”
沈明酥詫異地轉過頭,封重彥正望著她的眼睛,狹長的眸子彎出一道笑意,溫柔如暖玉,在她的注視之下,跟著戲班子的節奏,一句一句唱道:“吾聞華雄的威名如同春雷貫耳,韜略好比列國公孫子,爾是何方無名之輩......”
闊別一年,那張陌生的臉上終于有了曾經的熟悉。
婉月常說,“省主是萬里挑一的人。”那是她還沒見過他笑。眼前的這道笑容如同一簇溫暖的火焰,哪個姑娘見了,不會心甘情愿地往下跳?
鐺——
清脆的銅鑼聲響起又漸漸遠去。
......
“封哥哥我不敢一個人睡,你能陪我嗎。”
“人多你就不怕了?”
“嗯。”
“那好辦。”
她的弄影戲是封重彥教的,在他還只是封家的大公子之前,一刀一刀地教會了她如何刻人物,拉線,投影,唱曲。
她學得很快,甚至很有自信,“等封哥哥回了京城,我也去,臨街搭個臺子,就以皮影戲為生。”
“好,我等你。”
......
“姐姐,封公子為何沒來接我們,是不是他已經忘了我們?”
“不會。”
“姐姐你先走吧,渡過河,去找封公子。”
“月搖不要怕,在這躲好。”
河水淹過鼻尖,洶涌地灌入口鼻心肺,刺痛和窒息讓她極度恐慌,沈明酥猛吸口氣清醒過來,臺上的戲不知何時已結束,人群往外散開。
封重彥拉了一下她胳膊,避開撞上來的人群,一面往前走一面同她評論適才的戲曲,“樂聲氣勢不錯,唱腔還是差了一些,聽得出來不是幽州人,不過能在京城聽到幽州的唱腔,還挺意外。”
他說著家常的話,語調溫吞,一點都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宰相大人。
沈明酥跟著他身后,漠漠陰雨天色昏暗,他手里一直提著燈籠,說話時沒轉過頭,寬袖蕩在她眼前,袖口那朵紫色流云觸手可及。
猶豫半刻,終究沒抵擋住,伸了手,觸手有冰涼的水汽,小小的一方衣角,曾她夢寐以求的溫存。
他似乎并沒有察覺,心跳得很快,偷偷地攥緊了手心,布料捏在掌心的一瞬,像是經歷了漫長的跋山涉水,終于抓住了那根可以給她依靠的救命稻草,所有的不安和迷茫也在這一刻被扶平。
心中熱潮翻涌,眼眶也溫熱。
那句一年前她迫不及待想要對他訴說的話,如今對著他的背影,終于吐在了黑暗中。
——封哥哥,父母都死了,月搖也不見了,我只有你了啊。
春水溟濛,碧池微光中映出兩人模糊的倒影,前面的腳步漸漸遲緩。
走得再慢這條路還是會走完,要是沒有盡頭該多好。
她已經很久沒做過出格的事了,今日破例一回,從腰間掏出了一個小紙包,黃色的粉末在碰到火光的一霎,前面的人突然抬袖,撲滅了燈籠。
“別皮。”封重彥回頭制止。
又被他識破了。
她也曾得逞過一回,頭一次給他下|藥,只是想看那樣一位不拘言笑的謙謙君子,笑起來是何模樣。
記得那回他笑了半日,聲音爽朗,穿破屋樑,眼淚都笑了出來。
只是他天資聰穎,住在沈家的三年耳濡目染,學會了父親半生絕學,一眼就能認出她的藥粉,總有法子第一時間破解。
牽住袖口的那只手因他甩袖的動作被拋開,兩人的距離也被拉開,跨過石橋,沈明酥落后了他好幾步。
拐角的鋪子前攤開了幾張上好的羊皮,能有這樣完整的皮子很少見,能刻一組完整的影子人了。
封重彥走了幾步沒見人跟上來,回過頭,順著她目光看去,耐心問她:“喜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