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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重彥眸子一動。
“短短三日,手指有三根失去了知覺,此毒無藥可解,我也沒有辦法。”凌墨塵看向他,說:“但聽說有一物能解,是什么東西,封省主應該不用我說了。”
雲骨。
沈壑巖藏著的那塊雲骨。
點到為止,凌墨塵一臉被迫無奈,“所以,省主應該明白我的難處,臣子為君生為君亡,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封重彥沒發話,半晌后突然問:“沈月搖在你手上?”
凌墨塵愣了愣,夸道:“省主果然本事了得。”
“在哪兒?”
凌墨塵不答了,“你猜。”
封重彥拇指扣緊,脊背繃直了一些,神色卻不顯半分,笑著問他:“不知國師想要什么。”
凌墨塵端起他續上的那杯酒,抿了一口酒,反問他:“我想要的省主就能給嗎?”
“不妨說說。”
凌墨塵緩緩放下酒杯,胳膊搭上案臺,傾身對上他的目光,輕聲道:“我想要你死。”
身后衛常風和喬陽臉色遽變,齊齊摸向腰間彎刀,封重彥朝后揚了一下手,看著那雙狡詐的目光對上,不慌不忙,“那可能有點難辦。”
凌墨塵嘆了一聲,身子仰回去,“確實難辦,五年前暗養私兵的罪名,都沒能讓你封家覆滅,倒了一個封國公,起來了一個封省主,到頭來白忙乎了一場。”
封重彥抱歉地道:“讓國師失望了。”
“如今封家的威風已然蓋過了五年前,我也沒有那么蠢,非要去找死,與其兩敗俱傷,何不互惠互利?想必康王在省主手里也活不了多久了,我要省主的戶部,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出身貧寒,窮怕了,還望省主別見笑。”
戶部,那便是梁家。
他當國師缺錢?
封重彥不確定他說得是真是假。
“有錢才能配藥,誰知道那雲骨是真是假,傳得那么神奇,東西到了手上不管用,我豈不是死路一條?省主也懂得一些藥理,以省主的本事,你覺得一個中了幾十年毒的人,當真能被一截骨頭治好?”
封重彥不說話。
凌墨塵繼續道:“你瞞著沈娘子也不是辦法,我告訴她真相,便是想讓她知道危險,早些離開昌都,她人不在,東西拿不到,我便也不用擔那個責。”頓了頓又道:“這也是沈月搖的意思,姐妹兩人感情深,不愿意看到她遭劫。”
見封重彥眼里又浮出了冷意,凌墨塵趕緊撇清,“當年沈家的血案,省主可早就查清楚了,與我半點關系都沒,梁耳去得早,等我趕到,只見到了沈月搖一人,不是我不想把她交給省主,而是她不想見你們。”
“至于原因......”
封重彥眸光一厲,緊緊地盯著他。
凌墨塵搖頭一嘆,“我也不知道,畢竟是親眼看著自己的父母慘死,嚇到了,害怕。”
—
從酒肆出來,喬陽憤然罵道:“這狗東西,嘴里吐不出一句真話。”
衛常風也覺得玄乎,問封重彥,“省主以為他那一番話,有幾分可信?”
他一個字都不信。
但他今夜來見他,有一點不假,他確實想從自己手上得到他想要的東西,只不過是什么,他沒說實話。
時間一久,總會暴露出來,與狐貍打交道,他急不得。
出了酒樓,封重彥沒往馬車前走,吩咐兩人,“你們先回去,我一人走走。”
此時已過半夜,街頭冷冷清清,三兩盞闌珊燈火從青樓的方向照過來,化作一團模糊的光霧,仰頭一層云霧遮天,不見半點月光。
封重彥沿著河岸,一步一步往前。
穿過柳巷橋梁,看見了橋頭下睡著的一群孩童,停下腳步解下了腰間荷包,彎腰輕輕地放在了幾人的枕頭邊。
夜色的沉靜將他一身凌厲退去,身上再無適才的殺氣,恍若又回到了兩年前,還是那個借住在沈家的少年郎。
他繼續往前,走著江十錦每日走過的路。
魏鐵匠的鋪子,王嫂子的茶葉蛋攤位,腳步停在了她唱弄影戲的鋪子前。
眼前仿佛又看看了那張臉,端坐在影壁后,雙手拉著小人兒,凄愴的腔調緩緩響在耳邊,“滿池細碎浮萍,可是楊花,非也!那是離人淚啊......”
離人淚嗎。
可她能走到哪兒去?哪里都不安全,只有把她放在自己身邊才最安全。
不知在鋪子前站了多久,又原路返回,尋到了她的小院門前,透過門縫看到了里面一抹隱隱的燈火。
他知道她痛。
但還有更痛的在等著他們。
他轉身坐在了門前的石階上,喉嚨里不自覺輕輕滾出一聲,“阿錦。”
他們該成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