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年輕的男道修心中一喜,驅步向前,“打擾了,這位姑娘……”
女子聞聲回頭,一張脂粉臉哭得斑駁,辨不出五官,在泠泠月光下顯得格外慘淡,唯有那對秋水長眸,靈動慧黠,令人忘卻那慘淡,不過那紅透的眼眶也很難令人忽略,時時提醒別人她前一刻哭得多慘。男道修自覺唐突,來得不是時候,偏偏她已轉頭,眼下走也不是,只好垂目道:“貧道清華觀封真門下弟子莫水,誤入內莊,十分抱歉,還望姑娘幫個忙,帶貧道回外莊。”
“墨水?你的名字倒是有趣,清華觀清凈真人是你什么人?”女子問道,聲音猶帶哭腔。
“清凈真人是貧道師祖,姑娘認識?”莫水道。
“算認識吧。有過一摸之緣。”
這女子正是一夜之內接連得到數個噩耗,正暗自憂傷的行歌。
莫水面上一紅,正要斥責這女子毀謗師祖清譽,見她眼神清明,毫無輕薄之色,嘴邊的話突然吐不出口,只好繞過這一話題,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還望姑娘不嫌麻煩,為貧道指個去外莊的路。”
行歌瞧了他一眼,突然道:“每一個問過我名字的人,都已經死了。”
莫水嚇了一跳,“真的?”
行歌道:“騙你的。”
……
好無聊的人啊!
莫水雖然心里這么想,但他是個厚道人,不會這么說出來。
他只是再三道:“姑娘,煩請為貧道指個路。”
這一幕恰好讓含光看到。前幾日他與承影被斐然殊派去請來道門三大名宿,今日回莊,梳洗一番,見了斐然殊,又聽到一些行歌失憶的事,心情有些煩悶。此時再見到行歌,已經不似前幾日那樣喜悅,只是佇立一旁,聽了看了一會兒她的言行,終究還是欣悅大于煩悶。
記憶不在又如何,人總歸是回來了,且比以前更健康。
世情再變,也總有不變的,比如她的路癡,再比如她明明是個路癡卻又怕人知道,每每有人問路,總要顧左右而言他,打死不要直說不認路。
“道長,這邊請。”含光突然現身,對莫水道。
莫水認得含光,他在桃源村見過他。
含光召來一只身上帶著點點螢光的白蝶,對莫水道,“跟著它,你便能找到去外莊的路。”
莫水卻不想就這樣離去,他正要開口問些什么,只見含光已當他不存在,兀自轉向那姑娘,神情不再冷硬,甚至帶了幾分孩子般的無邪,道:“云姐,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含光啊,那種認路的蝴蝶你還有嗎?”
“云姐迷路的時候,只需喚一聲便可,不用蝴蝶。”
“怎么說話的,本仙姑天神下凡,豈會迷路?”
“……云姐你是不是在哭?”
“嗚嗚嗚,說到天神下凡想起了傷心事,都是你們莊主的錯,嗚嗚嗚,不關你的事。”
一高一低兩個人影漸漸遠去。
莫水撫著心口,抑制不住胸腔的震蕩……含光喊那姑娘“云姐”,真是那個云嗎?若僅僅是容貌聲音相似,他還不能妄下判斷,但他細細拼湊三年前那個病入膏肓卻精明決絕的姑娘,與片刻之前那個言行有些古怪的姑娘相較,越對比越發現,雖有許多不像之處,但那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處之泰然的氣度,卻是仿不了的。
原來她沒有死……好,真好,真是太好了……
這一趟,總不算白來。
莫水眼中一片深沉喜悅,又默默望了一眼行歌離去的方向,方與白蝶離去。剛回到外莊,遠遠看見三大派還在斗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邊,唯有一個似乎與他十分相熟的小道士發現了他,跑過來絮叨:“莫師兄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咦哪里來的蝴蝶,好漂亮!”
“漂亮嗎?我卻不喜歡這白色。”莫水道。
小道士驚訝地望了他一眼,溫厚的莫師兄從來沒有這樣說過話。
察覺到他的視線,莫水似笑非笑地揚起一指,劍氣劃出,白蝶一分為二,頹然墜地。
“師兄你……你……你不是莫師兄!”小道士驚駭萬分。
莫水出掌捂住他的嘴,掌心一粒藥丸下喉,小道士直直往后倒去。他睜著眼睛,說不出話,也動彈不得,只見那假的莫水摘下仿得惟妙惟肖的面具,露出一張陰柔美麗的臉。他彎起食指放于唇邊,吹了個口哨,一匹駿馬馱著一件寬大紅袍,猶如裹著一團烈焰,奔馳而來。
直到假莫水穿上那一襲紅袍,小道士才想起這人究竟是誰。
江湖上喜著紅衣的男人本就不多,虛月宮躋身天下邪教之首后,就更少了。
只因虛月宮教主月無極,正是一副如花玉容,一身如血紅衣,江湖人稱——血不沾衣,虛月無極。
☆、斐某一向只說實話
行歌回到酹月樓的時候,心情十分愉悅。
因為含光說,道門中人修長生,素來長壽。她身為道門之秀,未來的道首,二十八歲豈止是不老,簡直是豆蔻梢頭二月初。
這段日子以來的頭一次,行歌覺得道門之秀也不錯。
仔細想想,就算她不是天神下凡,那也是天賦異稟天縱英才了,羞哉。
行歌捂著嘴偷笑,突然聽到隔壁傳來動人的妙音,忍不住穿過庭院探入翛然閣,只見月光之下,斐然殊衣袂如仙,長指輕抹慢捻之下流瀉滿地華章。
云動月隱山杳渺,琴挑情伏人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