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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然殊一向從善如流,“清渠啊清渠,你的頭發白得真好看。”
“謝了。以后我還是自力更生吧。”顧清渠頭也不回地離去。
斐然殊心想,清渠真是害羞。將藥瓶收入懷中,抬步繼續往酹月樓方向而去。穿花拂林,終于到達。老遠就聽到一陣吵鬧聲,是他派去照顧行歌的春江花月二位侍女。
“仙姑比較愛我,她方才說我蕙質蘭心七竅玲瓏。”
“是么?方才我喂仙姑進食她摸著我的手說素手纖纖,十指動心。”
“哼,一雙粗手,也值得你說嘴。”
“哼,一句普通的套話,你也自作多情。”
“你!”
“你!”
看著兩個侍女斗嘴斗得面紅耳赤,再聽得其中內容,斐然殊大感頭痛,心中隱隱不豫,刻意放重腳步聲,終于使二人停下交鋒,雙雙回頭,俯首示意:“見過莊主。”
“春江,花月,如果莊主我沒記錯的話,昨日你們還是叫苦不迭?”
春江一看到斐然殊,臉更紅了,低著頭小聲道:“也,也還好啦……行歌仙姑是個好人。”
花月絞著手指,點頭應和道:“是啊,莊主就忘了我們昨日說過的話吧。”
這般少女懷春……斐然殊面上波瀾不驚,內心萬馬奔騰,強捺住沖進房去拍死始作俑者的沖動,對春江花月綻出和煦春風,道:“今日起,你們不必伺候仙姑了,忙你們的去吧。”
“啊?”春江花月齊齊抬頭,花容失色道。
“退下。”斐然殊繼續笑。
春江花月被笑得心驚,雖是心中極想爭取,卻也只能唯唯應諾,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斐然殊暗自調息一番,才拾步進入內室。
撲鼻一陣郁郁藥味,心中一窒。
斐然殊從袖中抽出一枝剛折的桂花,插入花瓶,澆以清水些許,又推窗,放幾兩清風入內,霎時馨馨揚揚,滿室生香。床上之人打了個噴嚏,似有醒轉之意。斐然殊步至床前坐下,伸手一探額溫,已無前日滾火之勢,想必好了六七分了。又從被中拉出行歌右手,并起二指搭脈,察覺異樣,不由眉頭深蹙。
行歌為他化消的虛空業火真氣竟仍未排凈,難怪病情顛倒反復。
顧清渠說仍需兩日痊愈,想來也是因此。
斐然殊將行歌拉起,錦被滑落,這才發現她身上竟穿著他年少時的衣物。
長發束起,錦衣玉服,眉清目秀,端的是個美貌的公子爺。斐然殊心想,比穿著公孫異的袍子時好看了百倍啊百倍,難怪兩位侍女春心蕩漾,不可自制。
斐然殊將行歌翻轉,背對著他,將掌心抵于她背上。
一股暖暖真陽灌入行歌體內,與其中陰柔之勁相合,形成一道極強真氣,瞬間驅逐虛空業火真氣。行歌渾身一松,眉心舒展,竟緩緩睜開眼來。雙目清明,不見混沌,她及時運轉逍遙游心法,頓覺神清氣爽,四體輕盈。
“阿斐……”
“靜心。”
“哦。”
片刻之后,斐然殊猛地一震,立刻撤掌,面色有些發白,顫聲道:“你……”
行歌回身來看,有些不好意思道:“貧道方才就想說了,貧道控制不住……”
她畢竟是逍遙游初學者,無法控制收放自如,方才一個不小心,就開始吸收體內那股真陽,當她察覺自己四肢盈滿純陽之氣時,便感有異,才出聲提醒,誰知斐然殊卻叫她靜心。
“行歌啊行歌,你若與人雙修,必教男方死無葬身之地。”
“若真如此,為天下人之苦而苦,阿斐,你與我雙修吧。”
斐然殊驟然旋身從床上躍起,退到門口,謹慎道:“你的病還沒好?”
行歌心下凜然,“這話怎么說的,貧道豆蔻梢頭,正當年華,哪里有病?”
斐然殊低頭問道:“那你記得前日對斐某所說的話么?”
行歌一驚,抱緊被子道:“我……貧道說了什么?”
斐然殊微微瞇起眼,又道:“那你記得你對顧清渠與兩位侍女說的么?”
行歌這下坐不住了,抓著頭皮,遲疑了半天,終于問道:“該不會我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隨便許下了什么諾言……然后欠了什么不該欠的債吧……”
斐然殊蹙眉,道:“你經常如此么?”
行歌咂舌,“這話怎么說的。貧道謹言慎行,也就是有那么一二三四五次偷偷下山喝醉了酒,不小心答應了師姐掃道觀、倒便桶什么的。這是修行,世俗之人不會懂的。咳,所以說我這次到底欠了什么債?”
果然,病時瘋言瘋語,不足采信。
斐然殊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即心中又產生一股無來由的郁結。
他平生磊落風雅,即便身世離奇坎坷體質奇差無比,也從不曾懷疑自己,亦不曾對前途迷茫。他認為七情可辨,六欲可控,何曾產生過這般無以名狀的情緒?
因為這無名郁結來得乍然又陌生,所以煩躁。因為煩躁,所以眼前的行歌雖然與聶云長相一般無異,此刻卻再也不能如聶云一般使他內心平靜,反而,令他無端生怒。
“你欠的債,多了。”
斐然殊眸中似有火光,深深望著行歌,半晌才拋下一句:“收拾一下,明日我們便上路。”
言畢轉身,衣袂隨風揚起,拂上房門。
行歌抱著被子的手一松,背抵著床,垂下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