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涼給他的手指換了藥,重新包扎了一下,一抬頭見盛夏睜著眼睛,像是已經醒了。但他的眼睛里空空洞洞的,葉涼一時也不能確定他是否真的醒著。收拾東西的時候,見護士已經先一步走了出去,便從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樣東西飛快的塞進了盛夏的嘴里。
盛夏也被他的動作驚住,下一秒,舌尖上傳來的細膩香滑令他瞬間睜大了眼睛。
葉涼看著他似是回過神來,微微一笑,也不說話,低著頭推著推車走了出去。房門咔噠一聲在他身后闔上了。
盛夏難以置信的動了動舌頭。巧克力慢慢化開,香濃飽滿的味道像是順著舌尖慢慢滲入了全身的每一個細胞。他不舍得去咬,只是用舌尖一點一點小心的廝磨,直到最后一絲甜味兒在口腔里散開。
一小塊巧克力,應該是很普通的牌子,偏甜,口感也略顯粗糙,卻是盛夏二十二年來曾經品味過的最極致的美味。
在得到巧克力的第二天一早,盛夏分到了一碗稀粥。
懲罰結束了。
為了表示對盛夏認罰態度的滿意,喬治王又來過一次盛夏的病房,告訴他如果他的表現足夠好,他可以考慮讓他參加每周的自由活動,甚至會考慮讓他參加戶外的自由活動。
只要他老老實實的聽話。
盛夏對這個所謂的“自由活動”期望并不大,但能走出這間病房,總會有些收獲的,比如觀察一下這里的病人都是什么情況,像他這樣的情況多不多;還有斜對門的c316,如果可以,他很想能夠近距離的接觸一下,看看這個人是否真的可以成為一個可靠的盟友。
十號樓的活動室設在頂樓,除了幾根承重的石柱,區域的空間全部打通,分隔成了幾個不同的活動區域:圖書、拼圖、畫畫、還有一架鋼琴。十幾個病人稀稀落落的分散在活動室里,也不知都在忙些什么,整個活動室里靜悄悄的。
盛夏覺得這樣的布置或許不是為了這里的病人,而是為了給那些走馬觀花來這里參觀的大人物準備的,好讓他們覺得:哦,原來這個療養院的硬件設施這么好。
對這些瘋子來說,能不能真正理解這些東西的用途都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比如坐在圖書角的那位大叔,他捏著一本書的封面已經看了十多分鐘了,還是倒著看的。盛夏很難想象他從那抽象的圖案里到底看出了什么。再比如那位玩拼圖的大姐,她已經津津有味的在啃第二塊拼圖碎片了。她正在拼的是梵高的《向日葵》,明快的色調刺得盛夏眼睛疼。據說梵高后來也瘋了,這么一想,盛夏又覺得這幅畫透著些許諷刺的意味兒,以及某種源自相似境況的微妙共性。
盛夏抱著一小塊繪圖板坐在窗臺上發呆。活動室里的空調開著,坐在窗臺上也不覺得曬,反而因為能夠看到外面的景色,讓他心里覺得敞快。雖然外面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景色:空無一人的運動場、運動場周圍的其他幾棟樓房、再有就是遠處連綿起伏的西嶺山脈。
盛夏正習慣性的思索從這里到市區的距離,就見活動室的房門又打開了,護士領著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年輕人的頭發剃得很短,臉頰消瘦,臉上的神情略顯空洞。他在活動室的門口站了一會兒,開始漫無目的的沿著書架的方向繞起圈子來。這個人給盛夏的感覺與旁人略有不同,或許是因為他們年歲相當,或許是因為在這間活動室里,唯有這個男人的長相最為帥氣。
盛夏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年輕人在鋼琴旁邊出了會兒神,又朝著窗口的方向溜達過來,慢吞吞的在盛夏腳邊的矮凳上坐了下來。
門口值班的看守抬起頭巡視了一眼活動室里的病人,又低下頭去擺弄手里的平板電腦。
坐在矮凳上的年輕人靠在窗沿上,斜過身,把頭輕輕靠在了盛夏的膝蓋上。盛夏正在猶豫要不要躲開,就聽他用很輕的聲音說:“我是c316,你的鄰居海榮。”
第6章 暗潮涌動(三)
海榮,男,三十一歲。曾經的身份是博海集團經營部經理。
海家是做食品飲料生意的,尤其最近幾年,他們開始經營自己的純天然無污染果園,打著健康果飲的旗號幾乎占據了飲料市場的半壁江山。
盛夏對海家的私事了解不多,只依稀記得去年有新聞爆出博海集團的繼承人出了嚴重的交通事故,博海的股份也曾有過小幅動蕩。后來怎樣他就不大記得了,因為跟海家不熟,也沒有刻意關注這方面的消息,沒想到海家的那個繼承人卻是被關到了這里。
“不是車禍嗎?”這是盛夏最好奇的地方。
“是車禍。”海榮靠著他的膝蓋,語氣很平淡,“不過車禍也是別人安排好的。我當時傷挺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里了。”說著,海榮把衣領往下拽了拽,讓他看自己肩膀上連著后背的一大片傷疤。
盛夏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海榮躲了一下,低聲笑了起來。
“誰干的?”盛夏不相信這么狠毒的招數會是毫無利益關系的人做出來的。
海榮沒出聲,他看著一個肥胖的中年人蹣跚的走到鋼琴前面,小心翼翼的在琴鍵上摸索了半天,然后像模像樣的彈起琴來,才壓低了聲音說:“不確定。應該是我爸養在身邊的女人和她的兒子。”
“你怎么知道?”
海榮閉著眼睛隨著曲調哼了一段,然后抬起頭看著盛夏說:“這里還有人跟咱們是一樣的。這個人有外面的關系。”
他的相貌并不出奇,但一雙眼睛卻生的很好看,大且有神。盛夏伸手在他的睫毛上輕輕摸了摸,海榮眨了眨眼,并沒有躲開。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海榮握住他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漫不經心的說:“我出事之后,博海的情況非常穩,我爸還有閑心帶那女人去參加什么慈善拍賣會。那女人的兒子現在已經公然跟著我爸一起出入公司了。”
海榮的手掌比盛夏的寬大,手指也要略長一些,手背上還帶著傷。這是一雙純男性的手,寬厚有力。
“那你爸爸呢?他什么態度?”
海榮嘆了口氣,“他老了,沒那么精明了。”
盛夏心想自己的老爸倒是一直都很精明,可惜去的太早。如果他還活著,肯定不會像自己這樣輕易就中了別人的暗算。
“你說的那個跟外面有聯系的人是誰?”盛夏突然想起了極其重要的事情,“能不能讓他幫我打聽打聽我母親的情況?”
“都關在這里,總有機會認識的。”海榮放開他的手,慢吞吞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打聽消息的事情我會跟他提的。”
“謝謝。”
海榮隨著鋼琴的節奏哼了起來,然后笑著說:“這人彈得不錯。”
盛夏側過頭看著那個彈琴的胖子,越看越覺得眼熟。他記得幾年前他曾經陪同父母看過一場演奏會,當時有個很出名的鋼琴家叫李晟。
“沒錯,他就是李晟。”海榮看他的表情猜到他在想什么。
“真的是他啊。”盛夏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李晟的手指雖然靈活地撥動琴鍵,但他的眼睛是空的。
他跟他們不一樣。
盛夏心里忽然就有些害怕,他不想像這人一樣瘋掉,他不想在這個地方關一輩子,活得像個囚犯。
盛夏看著海榮,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一定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