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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慢條斯理的梳頭,將一頭卷曲的長發一絲一縷梳順服。
盛河川也因為她的心平氣和而明顯的心情轉好,他甚至還對旁邊的人說了句,“去給夫人泡一杯熱茶,順便請林醫生過來一趟。”
凱文一把抓住了盛夏的胳膊,“她那個梳子……”
話還沒說完,泰莉用一種讓人反應不過來的速度抬了一下胳膊。
盛夏只看到有什么東西從她的手和臉頰之間噴濺了出來,下一秒才反應過來那是從大動脈里噴出來的鮮血。
盛河川似乎也被這一幕驚住,直到旁邊的保鏢拽了他一把,他才踉踉蹌蹌的退開。
泰莉的身體撲倒在了那塊她珍愛的地毯上,她似乎拼著最后一口氣沖著鏡頭說了一句,“我絕對不允許自己成為你逼迫我兒子的砝碼。”
盛夏眼前一片昏花,已經什么都看不見了。凱文想要伸手抱住他,一轉身卻發現霍東暉已經比他早了一步,將哭的稀里嘩啦的盛夏摟在了自己懷里。
屏幕上也是一片雞飛狗跳,但很快這些混亂就被丁浩成壓了下來。他先是將保鏢們都攆到門外守著,然后拿出之前備好的股份轉讓合同,捏著泰莉的手指在上面按了幾個手印。一邊按著,一邊還對盛河川解釋說:“有了夫人的指印,簽字是不是那么像就不重要了。再說公證那邊的人也都已經打點好了,您盡管放心。”
盛河川沒有出聲,低著頭沉默的看著泰莉浸在血污里的臉。
丁浩成收好文件,叫進來幾個保鏢,飛快的囑咐,“拿毯子把夫人卷好,從頂樓扔下去……”他壓低了聲音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話。
保鏢動手卷起地毯的時候,盛河川伸手攔了一下。丁浩成忙說:“二少,您就放心把這里交給我吧,我會把這里打掃的干干凈凈,盡快回復原樣的。你要知道,夫人這個樣子……只有這一個辦法才能說得過去。九十九步都走了,不能差在這一步上啊,二少。不,盛總!”
盛河川聽到這個稱呼,身體微微抖動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揮了揮手說:“按你說的做吧。”
在他的身后,兩個保鏢開始動手卷地毯,泰莉的臉也隨著他們的動作慢慢轉了過來。
她的眼睛睜著,死不瞑目。
第三卷 一念一清靜
第49章 風聲(一)
盛河川一大早就覺得眼皮直跳,似乎經手的每一件小事都不順遂。
刷牙的時候他被牙膏沫嗆了一下,咳嗽得險些嘔吐出來。等到洗漱完畢坐下來吃早餐,才發現廚師做的是瘦肉粥和牛肉煎包。這本來是他昨晚自己定下的食譜,但是經過了剛才的一通咳嗽,正是滿肚子不舒服的時候,再看見這幾樣東西就覺得有些倒胃口。讓人把早餐換成了紅茶和面包,勉勉強強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等他出門的時候,又不知怎么,竟然在光光滑滑的臺階上滑了一跤,若不是丁浩成站在旁邊扶了他一把,當時就要四腳朝天了。
等他坐到車里了,一顆心仍然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盛河川并不是什么迷信的人,但是發生了這么一連串的事情,心里還是油然生出了幾分不那么美妙的預感。
早高峰時段照例有些堵車,等盛河川趕到公司,已經比平時晚了半個多小時。嚴橋正等在他自己的辦公室里,聽見隔壁開門的聲音,連忙走過來匯報工作。
“盛總,何先生今天正式離職了。”
盛河川頓覺憋了一口氣,“他老婆呢?”
“呃,”嚴橋想說這件事已經匯報過一次了,見盛河川臉色不好,便拿出公事公辦的語氣說:“季部長的交接工作已經完成,兩天前就不再上班了。”
盛河川罵道:“他媽的。”
嚴橋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語氣仍顯得十分平靜,“設計部現在能挑大頭的人,應該就剩何先生的徒弟謝敏了。不過何先生走之前曾經放話,說謝敏還差點兒火候,當助手沒問題,全權負責還不行。”
盛河川破口大罵,“他說不行就不行?他以為他是誰?裁判嗎?!也不看看他剛來‘盛世’的時候是個什么光景,不也跟個落水狗似的……你馬上給設計部打電話,讓謝敏頂上。她也是名校畢業,拿過獎又跟著何昊做了這么多年的助手,要是還挑不起來,我看她也可以回家去賣炒河粉了。”
話雖這么說,但盛河川心里什么都明白。他也是從小穿著私人訂制長大的富家子弟,怎么會不知道一個優秀的設計師對于一個品牌的存在意義和價值所在?但是一個優秀的設計師并不是說找就能找到的,而且何昊在跟盛夏見過一面之后就開始消極怠工,現在又干脆利落的拍屁股走人,也實在讓他很生氣。
嚴橋見他發怒,聲音不由得放低,“那秋季時裝周……”
“讓謝敏負責。”盛河川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她就算以前沒當過負責人,跟著何昊這么多年,該怎么做看也看會了吧?”
嚴橋不敢替謝敏隨便答應,含糊的說了句,“我馬上通知設計部。”
盛河川緩了口氣,“她第一次挑大梁,你跟她說,放開膽子去做。秋季時裝周就是她的第一次測試,如果她順利通過了測試,那以后設計部就唯她馬首是瞻。”
嚴橋點頭答應,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卻有點兒擔心。謝敏這人他也見過幾次,她在何昊面前表現的還挺正常挺規矩,跟別人在一起那就一副天老大她老二的嘴臉。她大概也拿過幾個有點兒分量的設計大獎,設計部里年輕一輩的設計師她壓根都不放在眼里。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她的人緣并不好。但她自己將這種現象歸結于旁人對她的嫉妒,嫉妒她有個好的老師,嫉妒她拿獎等等。反正,嚴橋見了她,沒公事的情況下從來都是躲著走。
盛河川正在辦公室里罵何昊,手機又響了,丁浩成拿起來一看是公檢法的一位老熟人,連忙將手機遞給了盛河川。
盛河川漫不經心的聽電話,越聽臉色越陰沉。
幾分鐘之后他掛了電話,神色不定的對丁浩成說:“盛夏懷疑泰莉簽字的那份轉讓股份的合同是偽造的,已經申請了司法鑒定。”
丁浩成神情中閃過一絲惶然,“這……”
盛河川沉著臉望向窗外。暴雨將至,陰沉沉的烏云低低壓在城市的上空。大風從窗外卷過時發出尖銳的哨音。
這樣的天氣,真是讓人心煩意亂。
盛河川一字一頓的說:“一不做二不休。”
丁浩成頓時心領神會,“盛總放心,我一定給你辦的妥妥貼貼的。”
“小心些,”盛河川掃了他一眼,“別讓人再抓住把柄。”
一聲驚雷在頭頂轟然響起,風聲驟然變大,呼嘯著卷起樹枝,一下一下抽打著玻璃窗,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陳婉芳驚醒過來,抖著手去摸床頭的臺燈。
窗外閃過一道刺眼的電光,陳婉芳在這慘白的亮光中詭異的察覺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氣息。她把手收回來,驚疑不定的留神門外的動靜,然而雷聲轟鳴,窗口又一陣一陣的被樹枝抽打,難以分辨走廊里是否真有什么動靜。
這里是郊外的農莊,人少地方大,職工宿舍雖然是平房,但也都是兩室的結構,而且各家門前自帶小院。陳婉芳的宿舍就只住著她一個人,跟左鄰右舍都隔著一段距離,又是這樣的天氣,哪怕扯著嗓子喊旁人也未必能夠聽見,真有事的話,找幫手都來不及。
陳婉芳越想越怕,連忙探身過去把燈打開。
明亮的燈光沖散了房間里冷森的氣氛,她剛松了一口氣,就見臥房的門無聲無息的被人推開,露出一截黑洞洞的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