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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保國站在一邊給王老做助手,看見進來的人,神色平淡的點了點頭,“陳醫師,王醫師。好久不見了。”
陳柏青,手術室的負責人;喬治王,療養院的主管醫師。在這家療養院里,他們算得上是土皇帝一樣的存在。吳保國自然也是知道的。
“xx菌感染,”王老說低著頭,沒有理會進來的人,“這種菌最不耐鹽堿地,近海的地區很難在自然條件下存活。”菌種不能自然存活,這個病人自然不可能是自然條件下感染的。
陳柏青想解釋什么,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他現在惱怒的是,到底誰把這個病人放在這里的?!他轉頭望望喬治王,又覺得不大可能是這個人暗中搗鬼。他們倆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一個有事兒,另外一個也跑不了。
喬治王并沒有注意到陳柏青的眼神,他陰著臉緊盯著病床上本該已經送回了病房的病人,腦子里翻來覆去的尋找著合適的說辭。然而不等他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王老已經站直了身體,嚴肅的視線一一掃過專案組的醫生,一字一頓的說:“我要以醫學會的名義對療養院提出進一步的檢查。”
第56章 夢醒(二)
半個月之后,醫學會公開了對西嶺精神病療養院的調查結果。
這半個月里,霍東暉之前埋下的釘子“s”先生搜集的證據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盛夏和海榮是現成的人證,另外一直關注臨海消息的葉涼葉大夫,也在第一時間送上了自己在職期間保留的證據。
療養院的科研項目涉及到多項違禁藥物的研究,并且非法在病人身上進行藥物試驗。
這樣的調查結果一公布,頓時輿論大嘩。又有曾經在療養院里受過折磨的病人及家屬出來現身說法,指責療養院在病人身上所做的試驗慘無人道。
很快,案件就有警方介入,詳細情況進入了進一步的調查審理之中。霍氏的發言人也開始頻繁的在媒體上露臉,自責管理不力,令研究所欺上瞞下,暗中做下違法亂紀的事情,對不起受害的患者及家屬,也對不起霍氏藥業的消費者,并承諾一定要協助警方把案件調查到底,絕不姑息罪犯云云。
盛夏放下報紙,長長舒了一口氣。
對于這樣的一個結果,他心里并不是很滿意的,但也無可奈何。霍氏在其他的城市也有類似的研究機構,以他們一貫的作風來看,未必就不會有類似的事情。但霍家家大業大,背后的勢力又盤根錯節,何況醫藥也只是霍氏旗下的一個分支,就算以后都不能再涉足這個行業,對霍氏這個龐然大物來說,這樣的打擊也并不致命。
無奈,卻也只能如此。
唯一令盛夏感到欣慰的,就是陳柏青、喬治王都被抓起來了。霍白告訴他,我國目前的的刑法中并沒有“非法人體試驗罪”,事關醫事犯罪,涉及的罪名主要在于非法行醫及醫療事故等等。如果以人體試驗為名,行剝奪他人生命或者侵害健康之實的,則屬于故意殺人罪或故意傷害罪。
“法律的完善也是需要時間,需要有一個過程的,”霍白安慰他,“不管怎么說,壞人最終都會受到懲罰。”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盛夏心想,他的噩夢,貌似也可以結束了。
臨海市東區是這個城市的老城區,早先的市中心就在這里,也曾經繁華熱鬧過幾年。后來隨著城市建設的發展,城市的中心慢慢朝著近海一帶轉移,東區這才慢慢沉寂下來。尤其是市政府也搬入南區之后,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都跑到南區一帶去工作生活,這里就像是被人遺忘了一般,變得越來越蕭條。
育才街,一幢年久失修的小二樓里,丁浩成把幾個西紅柿在水槽里隨便沖洗沖洗,放在菜板上,又從一旁的冰箱里翻出幾個雞蛋,轉身的時候看見客廳里那個正縮在舊式的木沙發里看新聞的身影,眼里流露出一絲嫉恨的神色。
他雖然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小時候家境也并不好,但是作為家里唯一的男孩兒,他從小到大都沒受過什么苦。不用說下廚做飯了,自己盛飯的次數都不多。后來到了盛河川的身邊,更是從此過上了養尊處優的生活,這么算下來,他都有多少年沒進過廚房了?
丁浩成把一肚子火氣都撒在了幾個西紅柿上,拿著菜刀當當當一陣亂剁,鬧出的動靜活像是在剁排骨。
即便是這么大的動靜,客廳里的盛河川也并沒有在意。當然,他也沒法子在意。家里就他們兩個人,難道丁浩成不做,反而要自己這個當領導的做飯給助理吃?他也知道這兩個月以來,丁浩成對他越來越有意見,但是他又能怎么辦?眼下這局面也超出了他的預料好不好?昆枚那邊一直拖著沒什么進展,難道他愿意這樣?
在原來的計劃里,他把掏成了空殼子的“盛世”留給盛夏。盛夏是什么人?那是老爺子手把手教出來的小太子,對祖輩留下的江山看的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到時候守著這么一個大坑,估計哭都哭不出來了。
盛家的子孫,怎么能不守護疆土?“盛世”龐雜的分支,每一根經脈里都流淌著祖輩們的心血,他怎么可能會舍得舍卒保將?
盛河川把盛夏的心態揣摩的透透的,就等著昆枚帶著股東們鬧起來,然后盛夏不得不來請自己回去。就算這小子明知道是自己把“盛世”掏空了,但是面對這么大的一個坑,他除了請他回去救急,還能有什么別的出路?找人幫忙?
別逗了。
他還能找誰啊,霍東暉是有點兒小聰明,但是一個運營正常的公司,能抽出多少流動資金去給別人救急?就算他們母子肯答應,公司里的股東們也是不肯答應的。除了他,盛夏還能怎么籌錢?盛家大宅大概能賣幾個錢,但是他精心掏了那么大一個窟窿,一幢房子的錢是絕對不可能就給填上的,再說房子也不是說賣就能賣掉的。何況還有一個盛夏舍得不舍得的問題呢。
整改?
說說而已吧。
盛河川算好了這一切,優哉游哉的搭著段穎的車子下了山。這女人雖然有點兒討厭,但是只要段家對他還抱有希望,這女人就還有用。盛河川也不介意拿一個婚姻的契約來把自己跟段家捆在一起。段穎的哥哥和侄兒都很精明能干,有這樣的人撐著,段家至少還能往上走五十年。這樣一來,自己也算多了一個助力。
不過這女人也勢利得很,盛河川忿忿的想,不就是從盛夏的一番作為里看出他要把盛河川這個當小叔的甩在門外么?立刻就跟自己變了臉,不但不經常過來了,而且過來的時候也沒那么多笑臉了。尤其最近的一次,竟然只給他們帶了幾斤蔬菜和一兜雞蛋,還振振有詞的說什么怕他們出門買菜不方便,三餐沒著落……
正想著,手機鈴聲響起,盛河川接起電話,不耐煩的說:“喂?不是說了沒什么事就不要打電話嗎?”
對面的人噎了一下,沒好氣的說:“別橋還沒過呢,先急著拆橋板。前天給你們帶過去的蔬菜水果都吃完了嗎?我記得你的血脂有點兒偏高,還有點兒脂肪肝……飲食上要注意清淡一點兒。”
盛河川聽到一半兒就不耐煩了。這女人也是,把自己當誰?自己的老娘嗎?就算以后結了婚,也用不著時時刻刻把關心掛在嘴上啊。
真受不了。
“到底什么事?”盛河川想起昨晚丁浩成還勸自己對段穎和氣一點兒,畢竟現在他們困在這個地方,好多事情還要找她幫忙。盛河川做了兩個深呼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顯得溫柔一些,“是想我了?還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鬼才想你。”段穎嬌嗔,“剛才怎么跟我說話的?”
“我錯了,大小姐,”盛河川放下身段哄女人的時候,口才還是很夠用的,“你也知道我現在去哪兒都不方便,困在這么個小屋子里,難免會覺得郁悶。除了你,我還能跟誰發脾氣?難道不跟自己的女人發脾氣,反而找員工?”
被冠以“員工”稱號的丁浩成在廚房里忿忿然點火炒菜,鍋鏟碰的叮當響。
盛河川皺了皺眉,站起來走回了臥室。這個丁浩成也是,跟了他這么多年,以前怎么沒發現這個人這么經不住事兒呢,才兩個月而已,就開始沉不住氣了。
盛河川關上臥室的門,“剛才在客廳,小丁炒菜鬧出好大動靜,聽著有點兒心煩。”
這就是對自己剛才語氣不好做出解釋了。段穎也順坡下驢,語氣和軟起來,“我知道,現在那樣的情況,不痛快也難免。”
盛河川心里已經膩歪極了她有事情不說,偏偏要先東拉西扯一通的破習慣。還好,在對他的健康、日常起居做出了一番勸解之后,段穎的話題終于回到了正經事上,將最近一段時間霍氏藥業的麻煩給他講了一遍。這則新聞盛河川在電視上也看了,網路上更是什么說法都有,甚至連“霍氏找到了日軍當年的醫療記錄,并且按照他們的方法進行人體試驗”這種匪夷所思的說法都冒了出來,更讓人覺得不可理解的是,竟然還有不少人相信。
“我大哥說,霍家的事情背后有推手。”段穎說:“盛夏自己跑去當人證,他這么積極出面,霍東暉這老小子也跑不了。我哥說,這其實就是霍家的兩支在搞內斗。”
盛河川簡直要破口大罵了,這么淺顯的東西還用她哥說給她聽,她長的是豬頭嗎?!
段穎又說:“霍氏藥業這一次算是名聲徹底臭了。醫學會提出要對所有霍氏旗下的科研所進行全面檢查呢。”
盛河川暗想這也活該,當初為了把盛夏弄進去,霍東云獅子大開口,可是狠狠敲了他一筆竹杠。這才過了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