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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潯的防備心極重,黎月箏知道,他沒有和自己聊深的打算。
不過黎月箏也清楚,這看似設定好的每一句回答蘊藏的價值可不低,就這么幾句話,多的是媒體眼紅。
嘗試尋了幾次別的角度未果,黎月箏放棄了能挖到新東西的打算。規規矩矩按照采訪提綱問完,也就算是結束了。
過去快十年,黎月箏還沒想過,他們的重逢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再次望向那雙眼睛時,黎月箏比想象的要平靜的多。
她注視著賀潯,用最直接的方式觀察著那具陌生又熟悉的皮囊。
賀潯的身體微微后靠沙發椅背,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腕處自然下搭,手骨清瘦,骨節分明而修長。等待黎月箏問完問題的時間里,拇指指腹會習慣性地在食指骨節處擦半圈。
對話期間,他停頓時間不會很長,而且大多數時間會和黎月箏一樣,長久地注視著對方。
說不清那是什么樣的眼神,總歸是和友好不沾邊。若說剛才岑敘白在時,還能敷衍地笑笑,那么到了現在二人獨處,則是連裝都懶得。
黎月箏掃了眼提綱,繼續下一個問題。
“各路媒體對您歸國理由猜測不一,賀總可以給個準確答案嗎?”
話聲落下,這一次,賀潯卻沒有像之前那樣很快給出回答。
黎月箏捕捉到了這幾秒的空白,不自覺地瞥向他的手。拇指停在骨節處,并沒有畫下完整的半圈。
難道是有什么難以言說的原因?
還未思考到底要不要繼續問下去,黎月箏突然注意到余光里的人。
回過神來,黎月箏重新抬眼,再次和賀潯的目光對上。可這一回她卻發現,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罕見地有了些波瀾。
同剛剛的對視不同,賀潯此刻幾乎是死盯著黎月箏,目光銳利到像是在勾畫她的骨骼。
黎月箏無聲攥緊了袖口,呼吸有片刻停滯。
然而,賀潯卻是冷不丁地笑了聲,笑意沒什么溫度。他收回搭在一旁的手,十指交握放在腿上,分明是笑看著黎月箏,聲音卻更冷,漫不經心地拋出兩個字,“搶人。”
賀潯眼神的侵略性太強,黎月箏到底是晃了下心神。
賀氏持續在海外擴張,近年工作重心逐步移到國內,這次賀潯帶著自己的技術研發團隊回國做最后的利益分割,國內強撐的分支這些年早被賀潯滲透,被吞并是早晚的事。
京西賀氏的核心團隊是他的,人自然也是他的,說句“搶人”倒也不為過。
短暫停頓,黎月箏笑了笑,“看來賀總勢在必得。”
聞聲,賀潯眉尾只輕挑了下,并未答話。
一個半小時的訪談總體還算順利,黎月箏收好錄音設備,溫聲道:“賀總,之后完成的采訪稿件會先發一份給您這邊,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今天辛苦。”
賀潯沒看她,只點了點頭表示回應。
電梯離辦公室不遠,出了辦公室的門,黎月箏卻沒完全放松下來。原因無他,只身后那個緊緊跟隨的腳步聲沒有一絲停下來的意思。
頂層走廊空曠安靜,黎月箏停在電梯門前時,能從門上清晰看到身后人的影子。
他們的距離說不上多近,可偏偏呼吸聲清晰入耳。電梯顯示屏的數字沉默著變化,無人開口的時間有些漫長。
意外的,賀潯主動打破僵局。
“現在是高峰期,需要我找人送黎小姐回去?”
黎月箏抬眼看向電梯旁邊裝飾用的反光石壁,同賀潯的目光對上。
“不用。”黎月箏拒絕得干脆,她話極少,聲音很清,像冬日化開的雪水,干凈微涼。
又是幾秒沉寂,賀潯低眉。他像是才記起來要往前走兩步,徑直站到黎月箏身邊,目光側過去,停在她身上幾秒,“黎小姐看起來和那位感情很好。”
聲線冷磁,像在冬日里潑了杯冰水。
乍一聽,有些沒頭沒尾。
“倒是比從前多了幾分人情。”
賀潯唇邊的笑意有些生冷,怎么聽都不像夸獎。
“嗯。”黎月箏沒看他,目光平視,隔了幾秒才回答,“是挺好的。”
也不知道是在應他哪句話。
下一刻,電梯到達,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去。
黎月箏靠后站著,賀潯站在中間靠前的位置。
電梯往下降,數字也在變化,直到慢慢停在了某一層,應該是有員工要上來。
想著這會兒應該是電梯高峰期,黎月箏主動往角落退。可突然,在電梯門開的前幾秒,貼著耳邊傳來道沉冷的話聲。
“并不提前知道是你。”賀潯沒回頭,不過對誰說的顯而易見。
尾音剛落,電梯門開啟,門口烏泱泱的一眾賀氏的員工,只是吵嚷和歡笑的聲音在看到電梯內光景時戛然而止。
對于在這里見到剛回國的賀潯,眾人上電梯的腳步有些遲疑,于是一窩蜂堵在門口,進退兩難的樣子委實有些滑稽。
還是賀潯往后退了兩步,剛好站到黎月箏身側,前面的位置空出來,意思不言而喻。
擁擠的午休員工終究還是擠了進來,不過仍舊有心顧慮著,并不敢往賀潯身邊多靠,相對封閉的空間一時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