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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理清情況,眼瞅著人兒生氣了又要耍性子,下床就去追。
“璋璋,我不知道,我真的……”
“我知道,那時候他們已經在做了,也是圖刺激。可你昨天晚上,就這么走了,連句話也不留。”
“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他垂下頭,“我知道,你家看不上我,只有琴姨和你舅舅不嫌棄……我媽我爸在你家的親戚朋友面前,連句話都插不上。可是璋璋,我舍不得,我害怕你拋棄我。”
“所以你就喝成孫子連家也不回?”
委屈的眼神,故作媚態,一顰一蹙都透著滿滿的綠茶味,姜似晨用這種方式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仿佛置身在燥熱沉悶的炎炎夏日,忽然涼風習習,洛孟璋難以抵擋,她還挺吃這套。
“你能不能先讓我去洗個漱?”
她別過頭,似乎是應允。
她也不知道,沖突為何那么快爆發,或許說,沖突是如何爆發的?
只記得姜似晨洗漱出來,他們在客廳,她說了什么話,都已經準備離開了,又被前者拉住苦苦哀求。
推搡牽制,然后就滾到一起。
的確有個瞬間,她突然覺得他好煩,&
她想讓他死。
斷子絕孫腳是平心靜氣的。
但花瓶落在他頭上的那一刻,以至于之后,她確確實實擔驚受怕。
他就那樣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起初,還以為是捉弄她。
碎裂的瓷片劃破他的皮膚,只是淺淺的表皮,然后頭部下側的地板漸漸匯聚出一攤血,她才發現這是真的。
搖晃他,掐他的人中,都無濟于事。
他死了嗎?
明明皆大歡喜的事情,她卻心神不寧。
閉上眼,四周觀察,然后睜開眼。
她急了。
她哭著喊“阿晨”,動用能力,也只能恢復他的傷口,茂密黑發下粘連在一起的血痂,如同倒放般回歸應在之地。
潔凈的地板,一塵不染。
她撿起一塊碎瓷片,起身之前,她想到曾經與他有趣的交流。
“正在進行時是ing,那‘薛定諤的貓’是應該叫‘be&
dying(正在死亡)’還是‘dying&
is&
not&
dying(將死未死)’啊?”
“薛定諤的死亡。”
“啊?”
“你說怎么才能知道?你要么打開盒子,要么進入盒子,當然有本事你也可以又打開盒子又進入盒子。”
她吻向盒子里的人。
他的唇還殘留余溫。
她反鎖衛生間的門,然后躺到浴缸里。
這一刻才知道,血肉苦弱。
左手的手腕,雖然一瞬的刺痛,但也會到死都是絕望的疼痛。她后悔,應該吃點止疼藥的,也可以混著安眠藥一起吃,不過自己也知道,藥量少,會疼醒,藥量多,會口吐白沫,那樣死的很難看。
她突然敬畏以這種方式尋死的人,割開的血管,前幾分鐘仍是汩汩流著,溫暖的液體離開身體,除了疼痛還有些癢,每一秒都是煎熬。如果可以對侵犯自身生命健康權的方式作評價,那么她一定不推薦。
她有些話想對那些“將死未死”又尋死的人說。
別死,求你,活著。
無論是貧窮還是疾病,只要你活著。
被無良公司剝削壓榨,然后被倒打一耙,公關部引導網暴,法務部惡人先告狀,或許有案底,也或許沒有,但都影響考公考研。
被苦痛疾病纏身,已知時日無多,溫飽問題解決之下,中藥西藥搭進去是源源不斷的金錢。
親情,友情,亦或是愛情的悲哀。
學業,事業,亦或是家庭的悲劇。
未來一眼望的到頭,又或者望不到頭。
心郁氣結,自暴自棄。
……去他爸他媽的“幸福者退讓”理論吧!人生來就是悲劇,受苦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然后說一句,看開點吧?有人輕飄飄一句,畢竟誰都長著嘴。
如果能看開?如果看不開?
可是人啊,可是死亡啊,可是幸福啊……
依然有人不幸福,依然有人尋死,依然有人長著張嘴說“為什么你不能看開點?”然后將“受害者有罪論”奉為皋臬。
死亡不是解脫,但是死者可以帶走一切罪名,“死者為大”是對活著的人的束縛。
這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在死,如果運氣差,尋死途中遇到了伴,那么活下來那位,可真是生不如死。
所以,委屈的人,受苦的人,尼采說的不能悲觀之人。該死的不是你們,該死的另有其人。
洛孟璋聽過社團朋友講的八卦,吃瓜到好奇還追問。那朋友雖然與她不太熟,但還是傾心相告。
“我現在躁郁癥,怎么了?存者且偷生,是他媽我想存?是我想偷的嗎?就因為我活著?草,死人是我讓它死的嗎?是我殺的它嗎?”
她說,死亡是一場盛大的俄羅斯輪盤賭。
那段無頭無尾的話,洛孟璋到了將死未死這一步,也是無法理解。
或許死后才會理解。
她想睡覺,池中的血液逐漸凝固,氣溫似乎也變寒冷。
她已走向安眠,在夢中,去往“伊甸園”。
她的臉色蒼白,面無血色,長發散落到浴缸外,害怕被血液污染。
她的軀體之上,有光躍起。
耀眼光芒之下,不可名狀的動物虛影……如果那可以稱之為“動物”?不僅僅是人面獸身,層層迭迭的硬羽金鱗,如針刺一般的黑色絨毛,巨大的翅膀展開,四個山羊角仿佛說明罪惡的化身,不可言傳的頭與身,閃亮如星辰般的蹄甲,每一步都如同踏在虛空之上。
祂從污濁之地來,徘徊,徘徊。
亡者在唱歌。
“大娘您好,請問您有沒有見過一個男的?他大概不到一米九,至少六塊腹肌,濃眉大眼,眼睛亮,眉毛前直后挑……”
“劍眉星目?器宇軒昂!新來的,見過!他抱走了口口口家的小兒子,被當爹的追著打!”
“打著了?”
“沒打著。”
寂靜的房屋,劉懷遇和他的明星女朋友犯了愁,尤其是找半天備用鑰匙進入衛生間的時候。
收拾一地雞毛,姜似晨被他們送去醫院,說是工作勞累過度暈倒了。
那洛孟璋怎么辦?人都涼了。
得嘞,先把人洗干凈,非禮勿視,這事還得讓同性來。
然后把她裝入小明星準備出國旅游的行李箱中,行李箱還挺大,不用因為放不進去而必須切割一部分,她的身體蜷成一團,足夠放置進入。
旅途的目的地,并非阿美利卡。
那個女孩子問,她還有救嗎?
劉懷遇不說話。
她自駕去海邊,看海心血來潮,非要租船出海。
凌晨封海,夜空幽藍,天氣還好,她在海上乘船拍照。
箱子拋入大海時,淚滴也融入海面。
箱子是空的。
“Bella……你能救救她嗎?”
跨洋打來的電話,陳貝拉在睡夢中被吵醒。她住在公寓的高層,后頸上有燒傷后恢復的疤痕,一道水平縫線將兩種皮膚分隔,乍看還以為是項鏈,只不過是永久留在人皮上。
機械聲播報時間凌晨兩點。
Fuck&
you!Damn&
it!
手機上收到“死者”生活照。
Love&
you!De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