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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妖聽說之后,證實了她的猜想。他將獠魔的天賦能力,以及喜歡用的戰術告訴了她,讓她能夠因地制宜,弄清楚殺死獠魔的方法。
獠魔和深淵矮人有一處相似——都長著獠牙。但矮人的獠牙微微卷曲,如同象牙,獠魔的牙齒卻像劍齒虎,又長又尖,牙齒中空部位注有酸性溶液,注入獵物身體時能將其溶解。
他們作戰時也極富特色,天賦能力專攻防御類,先往身上拍一堆防御法術,再拍一堆巨力術、敏捷術,然后沖上去,和敵人肉搏。由于普通生物很難破解奧法防御,獠魔的實力還算不錯。
而且,天賦法術能力往往比普通法術強大,所以獠魔的防護也更難解除。他們的天賦能力彌補了身體素質的不足,又能在戰斗中奇兵突出,堪稱獨辟蹊徑的進化。
以巫妖的判斷標準,獠魔仍是它能輕易對付的敵人,沒什么可怕。在它的終日噴吐下,蘇眉已經養成了很好的習慣。
無論在什么時間,無論前往什么地點,她總會預先準備幾個定序術,里面放置常見的法術組合。如此一來,遇上敵人之時,她都不用多想,直接就能瞬發一整套法術,爭取寶貴時間。這種做法被稱為法師的奧義,如果不這么做,死了都會被人嘲笑。
凡世的執法機構中,存在針對犯罪法師的“追蹤者”和“抹殺者”,全部攜帶大量定序術卷軸,走一擊必殺路線。巫妖曾摁死過無數個,對他們表示出深切的鄙視。
拉耶多斯召喚她之后,她隱約猜到原因,卻不能不去。為保險起見,她先施展兩個法術定序,將里面裝滿解除類的法術,又準備了兩套三連擊,才匆匆趕往山中堡壘。
她并非第一次見到這位指揮官,卻第一次和他單獨會面。她推測,要么他看上了她的特殊能力,想讓她去做不可見人的事;要么他知道了某些事情,想讓她充當免費勞動力。
獠魔外表兇狠野蠻,實際上,品位比低級惡魔高很多。博卡泰斯大人看似像模像樣,又要睡床鋪又要用家具,但每個地方都透著野蠻人的氣息。拉耶多斯大人起碼比他高雅十倍,有錢百倍,能看出堡壘中的陳設用了心思,其中不乏精致之處,比如石頭座椅上的墊子。
這只是大廳中的普通座椅,坐起來卻非常舒服。蘇眉對椅墊很感興趣,因為觸感棒的出奇。即使在現代社會,她也沒接觸過這么柔軟光滑,這么符合她審美的材質。若非每次見面都有正事,她早就打聽起來了。
此時,她再次坐在了座椅上,再次贊嘆了一聲,無恥地說:“大人,您這里的坐墊可真是舒服,不愧是聰明又有高雅品位的您啊。”
她和拉耶多斯面對面坐著,能看清彼此臉上的神情。拉耶多斯仍是老樣子,手里拿著一只漂亮的酒杯,好像要喝,又好像用這杯子對她擺譜。哈根達斯則闊氣多了,手上戴著兩只戒指,身后多了個斗篷,腰間還系了一條新腰帶,一副暴發戶模樣,可惜配色太土,活像個老財主。
拉耶多斯漫不經心地說:“算你識貨,這可是人皮坐墊。很多惡魔都認為人皮太軟了,又太容易磨損,但我極其喜歡。”
“……”
剎那間,可憐的哈根達斯面如土色。幸虧她的皮膚本就是黃綠色,現在變成土色,也沒什么顯眼的變化。然而,受傷害的是她的心理,不是生理。
她簡直如坐針氈,屁股與墊子接觸的地方,傳來火燒般的滾燙錯覺,逼著她從石椅上跳起來。但是,她依然安靜地坐在那里,問道:“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嗎?”
這并非一場隱秘的談話,也不牽扯到任何□□,因此拉耶多斯沒叫別的惡魔,但他也不是孤身在此。他身后,沒被熊熊火光照穿的陰影里,無聲地陳列著幾只人類行尸。數目差不多的石像鬼起起落落,偶爾穿出大門,又迅速穿行回來。再往遠處看,她才能看到同屬惡魔的衛兵。
巫妖說過,行尸本質為不死生物,和它本人一樣,只是沒能保留靈魂。它們需要在原主人還活著的時候制作,所以單體的力量肯定不強,否則拉耶多斯無法成功。
它沒有對付它們的特別方式,然而,巫妖天然能夠操縱死靈,根本不需要特別方式。它不失尊嚴地炫耀說,像那些貨色,它都不樂意擺在法塔里,也就獠魔才會沾沾自喜。
蘇眉無情地噴了它一通,它才不情愿地說,應對方法其實很簡單。傀儡行尸生前有多大能力,身后也不會太離譜。它們成為不死生物后,能夠免疫若干法術效果,防御力也瞬間倍增。橫豎蘇眉掌握了很多法術,挑選它們不免疫的,正常擊殺就行。
“以最簡單的例子解釋,你對行尸施用一百個死亡一指,也不會有任何效果,因為它們已經完全死去。但是,比死亡一指低等的圣劍術效果就很好。你還可以給你的傻斧頭加個破邪真言,沖上去砍它們,反正你也習慣了不是嗎?”
巫妖不喜歡用魔網模擬破魔效果,所以從不這么做,但它還是負責地教會了蘇眉,因為有可能用上。幾類大惡魔里,外表如巨型白骨的骨魔正是不死生物,也是唯一的一種。如果碰上它再現學現賣,未免太遲了些。
蘇眉的目光總是穿透黑暗,落在行尸身上。它們已經變成行尸走肉,要說她有什么同類之情,那當然是扯蛋。可是,他們曾經是人類,蘇眉現在還是人類,未免觸目驚心。她一看它們毫無生氣雙眼呆滯的樣子,就感到深深的不平。
她覺得生命不該是這樣,即使在這種世界里,即使不幸被敵人殺死,也理應享有永恒的長眠。因為這種感情的存在,她時常想,要不要找個機會摧毀行尸,讓它們重歸平靜?這樣又能安慰她本人,又能減少殺掉拉耶多斯的阻力。
巫妖聽說這個想法時,還以為她膽子越來越大,知道主動尋找機會,挑戰高難度任務了。然后它才發現,想法的本質居然如此無聊,散發著善良人士的臭氣,頓時嘲諷不止,督促她先管好自己再說。
事實上,它也極為懼怕被人控制,失去自由。但那些人都死了,靈魂已經不在身體上,尸體被褻瀆一下,又有什么要緊?
拉耶多斯注意到哈根達斯的目光,而且注意了好幾次,微覺奇怪。但他只認為,這只小劣魔頭腦聰明,眼光也不錯,對他天才的作品很感興趣,壓根沒往“解救”這個詞上想。
然后,他直截了當地提出正事。既然哈根達斯有“不殘忍”、“很公平”的名聲,想必不會拒絕給軍團添點好處吧。他知道她能制作魔法物品,不管消息是否真實,她都要把一些卷軸交給他,不然的話,可以用她從矮人那里弄到的裝備代替。
他并非真要欺負哈根達斯,只是要擠壓出更多的好處。
蘇眉其實已經很仔細,每次前往交易區,都小心地不露出任何馬腳。卷軸也裝在儲物袋里,以免被人看到。然而,交易區有其他惡魔出入,其中不乏認識她的人,甚至還有她的直系手下。她多次前去交易,本身就能說明很多事情。
巫妖嘲笑她的小心,她也只好認了,反正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拉耶多斯不會忽視她,必然暗中監視她的動向。他從誰那里得到消息都不要緊,重要的是,這個消息非常正確。
除了魔法物品,她還能拿什么和矮人商隊交易?
蘇眉頹廢地抖動著耳朵,不想把心血交給這只獠魔使用。獠魔號稱要給她好處,提拔她,哈哈大笑地夸獎她,但這只是威逼利誘中的利誘。假如她敢說個不字,肯定會血濺當場。
還好她早已有心理準備,先掛上非常驚訝的表情,然后又掛上略有失落的表情,最后用誠懇的語氣贊美道:“大人,您的眼光可真是好啊,我還以為誰都不知道這件事呢。不過軍團整體強大,我也能夠拿到更多的好處吧?我很樂意這么做,不知您需要什么東西?”
拉耶多斯很滿意她的反應,心想她果然是聰明人。他說:“我知道,你對凡世的東西很感興趣。尤其你能連接魔網,可能也需要凡世的獨特物產吧?那我可要告訴你,你找不到比我更適合你的上司了。許多惡魔都沒興趣與凡世打交道,但我不一樣,我喜歡研究凡人的社會,更喜歡研究折磨和對付他們的方法。”
蘇眉在心里破口大罵矮人全家,并且鎮定地說:“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其實,我對大人的名氣也有所耳聞。假如大人有進攻凡世的打算,應該會帶上我的吧?”
她希望慢慢升職,自行組織對凡世的進攻。到那個時候,她可以隨便找個理由稟報主君,比如某某地結了個特別大的瓜,某某地開了朵特別大的花,說不定是珍奇物品,不搶多客氣呀。主君自然不會阻攔,隨她組織人手,去凡世燒殺劫掠。
不過,如果拉耶多斯馬上要做出這樣的行動,并同意帶上她,那她一定會飛奔過去,蹦跳著親吻他的。
拉耶多斯發出低沉的笑聲,淡淡說:“只要你忠心侍奉拉耶多斯大人,我當然不會虧待你。你大概不了解其他領地的情況吧?一號領地最近正在襲擊凡世,搶奪埋藏在某座大教堂地底的圣物,估計有不少人類遭殃。唉,希望盡早決定由哪位大人繼位領主,搶奪圣物的人是我多好啊!”
哈根達斯雖然覺得不關自己的事,卻還是很給面子地問道:“為什么呢?我是說,為什么你對人類感興趣?”
“因為,本來很弱小的生命,卻能通過堅持不懈的努力,獲得強大力量,”拉耶多斯答道:“不是很有趣嗎?惡魔天生強大,又得天獨厚,他們卻能在后天做到,如果我們也有那樣的決心,想必可以霸占整個深淵吧。”
他說著說著,就得意地笑了起來。蘇眉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只好跟著笑了幾聲。
拉耶多斯的笑聲很快停止。他又說:“我對研究行尸的技藝很著迷,聽說這是死靈法師常用的方法,行尸只不過是其中一種而已,可惜遲遲找不到法師與我合作。其中,又以施法者的行尸最難制作,要在摧毀他們靈魂的同時,保持他們在魔網中的身份認同,需要極端精準的掌控能力。”
蘇眉豎起了耳朵,還以為他說著說著,就要邀請她一起研究,但拉耶多斯顯然沒這個打算。他只說:“既然你如此識時務,那我也不浪費時間了……外面是誰?馬上進來!”
他發出這聲咆哮之時,蘇眉也聽到了大廳外面的尖叫。
這叫聲拖的很長,充滿了痛苦和驚慌,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結束之后,又繼而出現數聲較短的驚叫。它出自女性口中,或者說,雌性生物,因為蘇眉并不指望在這里見到人類。尖叫之中,還混雜著她聽不懂的語言,可見對方一邊叫喊,一邊說話,正是驚恐時常有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