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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凌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那位一生都被“血脈”的噩夢所禁錮的皇帝,在繼承了一個巨大的爛攤子的同時,和自己內心的心魔也抗爭一輩子。
直到死,看到了所謂的“真相”,他才算真正的放下,含笑而去。
他早已經得到了百姓的承認,卻不肯承認自己,內心的桎梏像是枷鎖,也讓他們兄弟三人深深警醒。
“我總歸是希望你好的。”
他喃喃地說著。
“我希望你永遠都快樂無憂……”
***
十年后。
代國有仙人,仙人是皇后,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
代國帝后共治的局面,甚至促進了代國很多女子也積極識字讀書,成為有見識的女性。
因為“神仙”的存在,整整十年間,無數外國番邦前來朝貢,國內百姓提起皇帝和皇后也多是與有榮焉,所謂上下一心,人人安樂,絕不是妄言。
就連中原大地,也從那次日食和地動之后再無災難發生,整整十年間,代國風調雨順,昔日因戰爭和天災荒蕪的北方大地,也因為皇帝頒布新政而恢復了生機,甚至比往日更加富饒。
瑤姬是一個對“階層”沒有偏見的女性,所以在她的影響下,代國無論是士農工商皆能各司其職,每一個階層都有出頭之道,社會中最精英的人群不再僅僅集合在“士”這個階層,無論是手工業、商業甚至文化方面,都得到了蓬勃的發展。
這無疑是代國歷史中最美好的十年,也是最興盛的十年。
每個人都從心底感激上天送來了瑤姬仙女,也感激他們的皇帝劉凌是位仁慈而懂得自省的英主,沒有因為“受命于天”而選擇窮兵黷武征戰四方,只是不停的修正前幾朝的錯誤,積極變革,讓所有的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
在帝后的威望一直處于無可動搖的情況下,大臣們工作的效率也前所未有的得到了提高,劉凌原本計劃在二十年內完成的改革,僅僅十年的功夫,已經幾乎在全國都得到了推行。
代國的人民每天都在感激自己遇到了最美好的時候,祈求這位皇帝陛下能夠長長久久地坐在御座之上,像是一個真正的神仙,能夠不老不死。
然而劉凌就在他最巔峰的三十六歲時選擇了“禪位”,將自己的皇位禪讓給了同樣正值壯年的兄弟劉祁,而他和瑤姬選擇了退居幕后,不再干涉朝堂的政事。
這樣的選擇并不是出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早在五年前,秦王劉祁就被宣召至臨仙,接替已經告老的戴勇成為宰相,這在代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由藩王擔任相國,這已經不僅僅是皇帝的信任可以解釋的。
據說當年被一起征召入京的還有肅王和肅王妃,但肅王以“身體孱弱恐難長途跋涉”為由婉拒了皇帝的征召,只送去了自己的長子到京中,大概已經做好了將長子作為“質子”表達自己忠心的準備。
這樣的舉動無疑傷了皇帝的一片心意,而秦王毫不猶豫的點了全部的家人入京,大概又全了皇帝的兄弟之情,所以秦王能夠很快就出相入將,也有劉凌告知天下自己并無惡意的意思。
實際上,不光肅王,就連秦王都以為皇帝征召他們帶著子嗣入京,是為了給自己挑選“嗣子”的。
皇帝劉凌和皇后成婚了十幾年,但瑤姬并沒有產下任何子嗣,非但沒有產下子嗣,明明被皇帝宣布“天帝憐憫,讓瑤姬變為凡人與我為妻”的瑤姬皇后似乎依舊還是仙人之軀,十幾年過去了,不但一直保持著當初下凡時的年輕貌美,宮里還流出過許多傳聞,都證明這位皇后餐風飲露、能御風而行,絕不是凡人。
很多人都猜測神仙和凡人很難誕生子嗣,即便能夠生下孩子,大概也不能留在人間,否則人間活著一個“半仙”,而且還是皇帝,怕是連天道都要阻止。
人神畢竟有別。
但是在皇帝曾發誓“絕無二心”的情況下,劉凌這輩子怕是也不會和其他女人再生下什么子嗣,也沒有大臣敢指著瑤姬皇后說她“善妒”,不讓皇帝留下子嗣。
所有人都知道大臣們對瑤姬的愛戴更甚過皇帝,當年“斬殺天狗”的事情幾乎將瑤姬的聲望升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如今才十年過去,所有的當事人都已經成為了朝廷的棟梁,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對于瑤姬幾乎是盲從的。
就算有不尊重瑤姬的大臣,也會擔心自己一句妄言,會不會就被這位神女提起光劍劈成兩半了。
畢竟那是連天狗都能斬殺的神器。
經過十年的國泰民安,百姓們已經不愿意再看到任何動蕩,于是從宗室之中選取一位劉姓男孩過繼給瑤姬為子,就成了繼承正統的最好選擇。
肅王有三子一女,長子最為成器,次子體弱,三子年幼,肅王忍痛舍棄了自己的長子送他入京,一半是為了表現自己的“忠誠”以他為質,一半大概也是希望劉凌能看上自己最成器的孩子。
秦王十年內生了兩子三女,長子今年八歲,田王妃成婚后先生了兩個女兒,而后才有兒子,長子聰明可愛,是個人人都夸獎的好孩子。
所以當初劉凌召見秦王進京時,秦王有剜心之痛,田王妃幾乎是日日以淚洗面,都做好了孩子入宮永不能見的準備。
但劉凌畢竟是劉凌,無論他一開始是怎么想的,最終還是沒有奪了誰家的孩子,而是選擇了“禪位”,在三十六歲的壯年選擇了離開。
皇宮中,幾架并不起眼的馬車緩緩地離開了宮中,如果有朝中的大臣能夠看見馬車旁隨侍之人,一定會驚得眼睛都脫了出去。
馬車夫是九歌中最精銳的幾位大司命,護衛是宮中統領燕大將軍,伺候的侍女是少司命的素華,其余家人仆從,無一不是昔日宮中跺一跺腳就抖三抖的人物。
為首的馬車里,已經卸任皇帝一職的劉凌懶洋洋的躺在姚霽的大腿上,享用著她新剝開的葡萄,顯得極為安逸。
“你不后悔嗎?離開這個地方?”
姚霽剝了幾個沒有了耐性,索性選擇直接將整個塞進他的嘴里。
劉凌吃了幾個葡萄,大概是被她不停塞進來的頻率驚到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著說道:“有什么后悔的?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如今國泰民安,變法又已經走上正軌,只需要一位守成之君,二哥做的好的。”
“我只擔心你的肝膽。”姚霽皺著眉頭,“宮中有最好的御醫,你現在這么走了,萬一有什么……”
“正因為我的身體大不如前,我才不能再繼續在那個位置上坐下去。萬一‘受命于天’的皇帝突然染上惡疾,甚至奄奄一息,百姓豈不是要擔心上天拋棄了他們?現在風光離場,才是最好的。”
劉凌一點都不貪戀宮中的時光,反倒興致勃勃。
“休要胡說!你現在好好的,就說明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姚霽給了劉凌一記暴栗。
按照歷史,劉凌原本應該在三十六歲的四月崩殂,但如今已經八月了,劉凌一點事情都沒有,姚霽也不知道劉凌的死劫是不是已經過去了。
但他的身體也確實不再適合高強度的工作下去。
當年肝吸蟲雖然發現的早沒有造成可怕的病癥,但病根還是留下了,他的腸胃一直不太好,一旦勞累便容易暈眩,膽部也會疼痛不已。
前幾年是沒法子,朝中正經歷改革最關鍵的時候,劉凌又想手把手扶持自己的兄弟平穩的完成朝政的過渡,幾乎沒有可以閑下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