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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著臉不吭聲。

林一染默了默，又說：“我就瞟到了一眼，一點兒也不可怕，看起來恢復(fù)得還不錯，”頓了頓，補充，“是嗎？”

陸遇深這才掀了掀眼皮看她，眼神帶著嘲意：“一點兒也不可怕？”

林一染神色自若地回視他，堅定道：“不可怕呀?！?

怎么可能不可怕，他自己都覺得惡心極了。

陸遇深沒什么溫度地扯了扯唇，又垂下眼，低低道：“你走吧?！?

“我給你煲了雞湯帶過來，你要不想再讓醫(yī)生來，就下去喝湯吧。對了，你吃飯了嗎？沒吃的話我再給你做點兒吃的。”

“你走吧?！标懹錾羁聪蛩?，重復(fù)道。

林一染笑了一下，故作輕松道：“我才剛來你就趕我走，不知道我家離你這兒很遠(yuǎn)嗎？”

“那你自己去休息會兒再走吧?！?

“……”

“我去把雞湯給你盛上來。”

“我告訴過你，不要同情我?！?

林一染臉上沾上了惱意，認(rèn)真地看著他：“我也告訴過你，我沒有同情?！?

陸遇深眸色翻騰了一下，涼薄地笑了一聲，譏諷道：“沒有同情？那你這是在做什么？每天雷打不動地來我家是為什么？以前你有這樣熱情嗎？你沒有。你從前不是說過，對我最多只有身體的喜歡嗎？現(xiàn)在我連完整的身體也沒有了，你也不用再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

“你不要這樣想。”林一染無奈道。

“那我要怎樣想？”陸遇深稍稍俯身逼近她，“從前那么多年你對我都無法動心，現(xiàn)在我成了這副鬼樣子，難道你還愛上我了不成？”

“不是，這是兩碼事?！绷忠蝗窘忉尩溃澳阕兂蛇@樣畢竟是因為我，我總不可能真的對你置之不理。”

陸遇深哂笑：“那不還是同情么，對了，再加一點愧疚?！?

“我沒有同情你！”林一染加重了語氣，“我不否認(rèn)我有愧疚，但我絕對沒有同情。你有什么好同情的？即便你是廢了一條腿，你也比絕大多數(shù)人過得好太多。與其說我是同情，不如說——”

“我是真的喜歡你。”林一染和緩了語氣，頓了頓，繼續(xù)道，“我是真的喜歡你，或許比你我想象的更早。可比起喜歡，我更后悔更愧疚，我總在想，如果我離你遠(yuǎn)點兒就好了。就像當(dāng)初那么果斷地跟你分手一樣，這一次，我也離你遠(yuǎn)點就好了?！?

陸遇深從她那句“喜歡”的震驚里回過神，眼里有了微弱的光芒，緊盯著她：“那你愿意跟我結(jié)婚嗎？”

林一染怔住，久久沒說話。

那好不容易亮起的微弱光芒又黯淡下去，收回視線，靠在床頭，啞聲道：“我想喝湯了，能幫我盛一碗上來嗎？”

林一染愣了愣，訥訥地回：“好?！?

起身走向門口，帶上門的一剎那，瞥到陸遇深的表情。

落寞哀傷，一副厭世的樣子。

林一染的雙腿頓時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答應(yīng)他答應(yīng)他答應(yīng)他”，這三個字在腦子里不停重復(fù)跳躍，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她只覺一陣耳鳴頭痛欲裂，之后就沒了意識。

感覺自己沉睡了好久，再次醒來，就成了這樣的場景。

揉揉額頭，默默消化了良久，她大概只能用一種可能來解釋現(xiàn)在的這一切。

那就是重生了?？墒撬笆朗恰八馈绷藛幔苛忠蝗静淮_定，也沒法去確定……

而且現(xiàn)在到底是哪一個節(jié)點她還有點茫然。她現(xiàn)在跟陸遇深在一起，兩人還睡了，那這就是大二的時候，19歲。而前世，她已經(jīng)27歲了，對于八年前細(xì)節(jié)的記憶早已模糊。

身邊的人忽然動了，閉著眼在摸索被子。林一染回過神，連忙將被子給他蓋上，這才意識到他全身都是裸的。老臉一紅，又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沒裸，但也只穿了一件起不到什么作用的內(nèi)搭吊帶裙。

林一染下床撿起地上自己的衣服，悄聲去了衛(wèi)生間。

換好衣服，對著鏡子怔怔出神。這是她，也不是她。

她是畢業(yè)之后才開始注重保養(yǎng)。由于早期用了一些不知名的亂七八糟的護膚品，加上后來長期奔波于工作，壓力較大，雖然比起同齡人皮膚狀況算是好了很多，臉上仍不可避免地有了歲月的痕跡。

如今這張臉，白嫩光滑，一絲紋理都沒有，倒真是她二十左右的模樣。

洗漱完，林一染出了衛(wèi)生間，陸遇深已經(jīng)醒了。正靠在床頭，看見林一染過來，眼睛一亮，眼神清澈夾雜著一絲剛醒的迷蒙。

“你還沒走啊?！?

林一染聽見他的話，頓了一秒，輕應(yīng)了聲“嗯。”

這樣的眼睛和神態(tài)是后來她見到的陸遇深所沒有的。25歲再見到他，已經(jīng)是一副深沉內(nèi)斂的成熟男人模樣，而當(dāng)他斷腿之后，整個人暴戾陰郁得不像話。

他曾經(jīng)也是這樣一個干凈的男孩啊。

陸遇深揉揉眼睛，翻身下床，當(dāng)著林一染的面就開始穿衣服。

不經(jīng)意回頭間看到林一染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腿，那眼神很是熱切。

套褲子的動作頓了頓，試探地問她：“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