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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發嚴肅地望著周遭,大雪籠罩一切:“真的,新下的雪都干凈著呢!”
齊玉露想了一會兒,迎著風雪,伸出舌頭,舌尖鮮紅,是夜色中唯一的亮色,那么天真,那么瘋狂。
“你個傻子,”郭發掐住她的腰,低頭吻下去,“給你喝我的口水吧?!?
齊玉露掙脫出來:“我剛吐過,你不嫌?”她用力打他的胸口,他死不松手。
清甜的滋味蔓延到郭發的嘴里,他吻得熱烈,她輕輕回應,一切好像反了過來:“我喜歡你,你吐出來的東西都是甜的。”
“你惡不惡心!”齊玉露無可奈何地發笑,露出一排芝麻大的牙,全映在他雙眼的湖底,她捏住他沁涼的耳垂,忘了情地沉溺下去。
郭發把她牢牢地鎖在臂彎里,險些叫她離了地,她掣住他的衣袖保持平衡,他的嘴巴里浸淫鐵銹的味道,像是一個萎縮的鋼鐵世界,汁水腥甜,卻令人上癮,等松開口,她才發現他的嘴角上泌出了血跡。
郭發憨笑著,輕輕抹去:“你要咬死我?”
齊玉露稍稍鉗住他的下巴,令他微微開口,他的舌尖受了傷,鮮紅一點,是被自己咬破了皮:“疼不疼?”
郭發抱住她,忍不住跳起來:“活著可真好啊,我過去十年,每一年都要自殺一次,用鋼筆尖,英雄牌鋼筆,是我給我媽寫信用的筆,現在我血管里還有那個鴕鳥牌墨水,老天爺就是讓我死不成,看來是有他老人家的指示的,他讓我活著出來,好遇見你?!?
“你怎么不穿外套?不冷嗎?”齊玉露這才發現他只穿著一件灰淘淘的針織毛衣,袖口和大襟都起了球。
“你不是說討厭汽油味兒嗎?剛把外套脫了,”郭發的口中哈出悠長的霧氣,鼻頭和兩頰凍得通紅,像是抽多了香煙,半瞇眼癡癡地盯著她的臉,“齊玉露,給我講個故事吧?!?
齊玉露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自從郭發在那場雨中對自己說出那句無異于我愛你的話,她對他的感情里,多了一層懼怕,他的愛沉甸甸的,透著熱氣,讓她難以消受;不該這樣的,可他的懷抱卻像被窩一樣暖和,她不想抽身。
大雪里,城郊外,車沒熄火,一男一女互喂著雪衣豆沙,笑著吻著,在茫茫的宇宙里,他們肩頭落滿細雪,也活像兩顆雪衣豆沙;白樺林里,落雪無聲,萬籟俱寂,可忽然間,一排受驚的鴿子盤旋而過,翅膀的白勝過雪花。
“1942年,德國進攻蘇聯,從此雙方在歐洲戰場展開大決戰,德國攻破斯大林格勒,蘇聯進行全國動員,誓死守衛斯大林格勒。有一個美麗的蘇聯女孩和心愛的男孩本應該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可是為了守衛家園,男孩卻響應政府的號召,依然踏上了保家衛國的征程,男孩告訴女孩,他一定會平安回來,分手的那一天,他們一起來到了一片白樺林,在白樺樹上刻下了他們的名字?!饼R玉露遠遠盯著那群鴿子,淡淡的聲音像是在唱歌。
郭發沒有插嘴,他希望長夜永在,大雪不停,一直靜靜聽著她給自己講美麗的故事。
“男孩在第二天就踏上了征程,女孩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禱男孩平安,男孩也在殘酷的戰斗中把女孩作為自己生存的信念,他們都希望戰爭早日結束,回到許諾的白樺林?!?
“一次,在對德國的作戰中,男孩守護的陣地遭到了德國的瘋狂進攻,為了阻止德國的坦克,他打開燃燒瓶跳出戰壕,大火吞沒坦克和她年輕的身體,他死前的走馬燈里,都是她的樣子。入冬以后的白樺林依舊美麗,可是他再也回不來了?!?
“一百個日夜的等待,女孩只等來了心上人戰死沙場的噩耗。天空陰沉而寒冷,空中只有飛翔的鴿子,那棵刻著他們名字的白樺樹依舊生長在白樺林,可男孩卻永遠回不來了?!?
郭發握緊齊玉露的手,單手把她抱起來,在他心里,從來沒有意識到她是個行動不便的瘸子,可卻總在許多時刻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呵護她,像是小時候妄想掬起水里的星光,總需要全神貫注,內心虔誠,不能有一點造次才行。
踩著嘎吱嘎吱的枯葉,便走到一棵小白樺旁,郭發眼含笑意,胸有成竹:“你說這棵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你要干啥?”齊玉露捧著冰涼的飯盒,心中卻含著期待,“快放我下來?!?
“這棵好,看起來年頭不多,沒人砍,得活個幾十年吧?!惫l俯身,從褲腰帶上摘下隨身的匕首,吹了吹,刻下他們的名字。
他的字不算難看,一筆一畫,兒童一樣笨拙,木屑飛揚,隨風雪飄逝:“先寫你的名字,你比我重要?!?
齊玉露呼吸一滯,心臟一皺一皺得疼,看他大功告成,再點燃火柴,映著那炙熱的火光,刀刻的字昭昭然——齊玉露和郭發永遠在一起。
月光稀疏,把他的眼睫染成藍色,齊玉露飛快扭過頭,兩行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你怎么哭了?”郭發輕聲問,“講故事的人還哭?真沒出息。”
“雪花進眼睛里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