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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窗外灑進來,余祖芬喝得渾身是汗,一身雪衣的年輕護士推門進來,在她烏青的手背上插入嶄新的針頭:“余祖芬,你兒子兒媳婦兒對你挺好啊,多孝順吶,好好養(yǎng)傷吧,你身體恢復(fù)得真不錯。”
多么有希望的贊許,余祖芬干裂的唇角勉力一揚,扯出淡淡的笑容,轉(zhuǎn)頭靜靜地看著細軟剔透的輸液管里落下一滴滴晶瑩的藥水,忽然將針頭連根拔起,粗暴利落,任由鮮血回流,染紅純凈的藥瓶。
她脫掉藍白條紋套裝,換上郭發(fā)帶來的換洗衣服,竟然是二十年前的舊物,堪堪穿上,卻已經(jīng)太大,很不合身,更顯出未愈的脆弱來,在隨身的鏡子里,她攏了攏碎發(fā),沒有猶豫,一躍跳下二樓,逃離了她住了半個月的病室。
她在電話亭撥了串號碼,沒想到十年過去,自己仍能清晰地記得她和萬碧霞還是至親的好友,自從郭發(fā)入獄,她們已經(jīng)有十年沒有說過話了。
“喂?”一個干脆颯爽的女聲。
余祖芬調(diào)侃地說道:“怎么,不記得我了?老朋友。”
萬碧霞還是聽出了她的聲音:“小芬兒?咋是你,你咋樣了?”
余祖芬開了個玩笑:“你倒是來看看我啊,凈說風(fēng)涼話。”
“你的住院費都是我掏的,我可不風(fēng)涼,”萬碧霞問,“你有什么事兒?”
余祖芬的語氣凝重起來:“我不覺得我欠你的,你給我多少錢我都不嫌多。”
電話的另一端,萬碧霞沉默了很久:“我知道我們家欠你和郭發(fā)的。”
“一會兒,在你家見。”余祖芬四下里張望,掛掉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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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齊玉露闔上筆記本,寫完了一天的隨筆,吃了兩片撲息熱痛,上次買的藥不到半個月,又要吃光了,她把一簾空了的藥袋卷折在一起,扔進垃圾桶——這僅僅是度過長夜的第一步,接著,她從大抽屜深處掏出兩個長長的鉤針,再選出一團雪青色的毛線,腦海里勾勒著郭發(fā)的上半身。
忽然間,電話響起,是潘曉武:“姐,好冷啊,能來看我嗎?”
齊玉露有種不祥的預(yù)感:“你怎么了?跟姐說。”
“現(xiàn)在能來看我嗎?”他的聲音有些喑啞,像是哭過。
齊玉露遲滯了一會兒:“現(xiàn)在很晚了。”
“……你已經(jīng)很久沒來看我了。”潘曉武望著四下里,空寂的舊教堂,全然的黑暗中,只有耳邊的折迭手機發(fā)出微光。
齊玉露感到深深的愧疚,她拿出曾經(jīng)假扮盲人的手杖,踏雪出去,月夜凄冷,過了十二點,就是她的生日了。
雪夜風(fēng)寒大,命運一樣覆蓋在田野上,過往和未來在此交匯,太平小鎮(zhèn)響起的這兩通電話,一個通向生,一個通向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