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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陽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手中拿著一束白如玉雕的杭菊,少年臉上的神情有些哀傷。
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后一輛黑色汽車正高速向他撞來!
第37章 飛速
自從上次日記被班里幾個同學使壞貼到櫥窗廣而告之以后,周圓這段時間改變了很多。
親手抓住通緝犯這件事給周圓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每當她感到怯懦、畏縮、害怕的時候,那件事就會不期然地出現在腦海里,帶給她無限的勇氣和自信。
她突然發現,她一直畏懼的那個男人已經變得如此蒼老、疲憊、臃腫、無用。這個名義上是她父親的男人或許曾經也強壯兇狠過,但現在不過是個從婦孺身上發泄暴力、尋找支配感的懦夫罷了。在周成軍又一次喝醉酒想要打她的時候,周圓第一次沒有抱著頭蜷縮著煎熬度過,而是毫不猶豫地反抗了。在發現男女體力上天生的差異導致自己沒有勝算時,她轉身就逃,一直跑到了社區民警辦事處,看到周成軍悻悻地放棄追打她。
周圓知道,就算她報警說自己的繼父家暴,警察能給她提供的幫助也是有限的。最大的可能是周成軍被警方口頭說教一番,回家以后給她更狠的排頭吃。所以周圓干脆沒有回家,她到學校宿管處申請住宿,然后把自己的手機折價賣了,到批發市場買了最便宜的床單被褥牙具盆子等物,自己拾掇著在學生宿舍住下來。
母親孔玉紅到學校苦求她回家不果,以斷了她的生活費相要挾。周圓斬釘截鐵地說:“有他沒我!有我沒他!媽,那個男人和我之間,要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孔玉紅抹著眼淚抽抽搭搭地走了,期冀著過兩天她們父女的氣都消了再來勸說。宿舍區里不知內情的同學看到周圓這么對待自己的母親,紛紛以鄙夷的眼神看著她。
周圓沒有在意,轉身就找了一個大塑料袋去拾飲料瓶子。一中的師生加起來有幾千人,而且多半都不差錢,每天喝完的飲料瓶數目非常可觀。周圓想著把這些瓶子收集起來拿到回收站,也能賣不少錢。至于尊嚴?那件事以后,她的臉面被扔在地上踩了又踩,抓住通緝犯的功績讓校長和班主任不再考慮對她的處分,卻沒能阻止她成為全校學生口中“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笑料。已經都這樣了,就算再進化成“撿破爛兒的”,又能怎么樣呢?
那種為了微薄的自尊而讓自己打落牙齒和血吞的可笑想法,她是再也沒有了。她不是強撐著假裝自己不在乎,而是真的挺直了腰桿,再也不把那些流言蜚語放在心上了。
容遠曾經在發現了她的心意以后非但沒有厭惡鄙夷,還推動她成為一個小小的英雄,這件事她誰也沒有告訴。就連之后金陽來探望她的時候,她也沒有透露分毫。
這是她心中的秘寶,撐起了她的脊背,撐起了她的笑容,撐起了她的希望和明天。她將其小心翼翼的呵護在心中,每次輕輕一觸碰,便感到溫暖和幸福。這使得她在最艱難的時候,都沒有放棄和絕望過。
真的放下所有的顧忌努力為了自己而生活以后,周圓發現這并沒有原先想象的那么難,她能做到的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預想。經歷了剛開始的手足無措和辛苦掙扎以后,周圓的新生活已經漸漸步入了正軌,除了學習更加努力、生活更省吃儉用以外,她甚至還找了一份以小時計的零時工,就是在公園穿著厚厚的玩偶服發發傳單陪小孩玩什么的,很辛苦,也很充實。
某天早晨,周圓比平時提前了半小時去發傳單,無意中發現容遠就在公園的健身廣場上鍛煉。從那以后,她每天都早早起來跑到公園里,只為等著容遠從湖邊跑過時看上兩眼,卻一次都沒有脫下玩偶服去打個招呼。即便如此,也能讓她一整天都心情飛揚。
這一天一如往常,周圓藏在笨重的玩偶服里,從頭套狹小的孔洞中看到容遠從遠處慢跑過來,呼吸都不由得放得又輕又緩。然后她遠遠地看見,容遠突然看著側方停下了腳步,臉色煞白,盡管表情一片空白,卻讓人感覺到他的極度恐懼。
然后他就以難以想象的速度飛射出去!
周圓經常能看到類似“閃電般的速度”這樣的形容詞,她一直覺得這句話有點夸張,但在這一刻,周圓才頭皮發麻地體會到這一個詞語的精準之處。只一瞬間,容遠就沖出了她的視野范圍,他原來站著的地方草皮甚至被蹬裂,黑褐色的土都被翻出來。
周圓急忙轉身,就見容遠飛撲上去抱住驚愕的金陽,一輛黑色的轎車從金陽背后沖向他們。
但是太近了!
車頭和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而且車速極快,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沖出汽車撞擊的范圍,容遠只來得及拉著金陽轉了一下身,將自己的身體迎向了黑色轎車。
“啊啊啊啊啊————”
周圓無法控制自己閉上眼睛,她張大嘴巴,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利慘叫。
“嘭——嘭!”
第38章 千鈞一發
千鈞一發之際,一輛黑色的牧馬人suv從旁沖出,狠狠撞在黑色轎車的右側方,兩車一個車身瞬間凹進一大塊,另一個車頭像壓扁的海綿一樣,鋼板都被掀了起來。牧馬人推著黑色轎車從兩人身側僅差毫厘的地方擦過,車輪和地面之間因為劇烈的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一直到黑色轎車撞到樹兩車才被迫停下來。
容遠和金陽因為慣性一起摔倒。金陽慢慢地撐著地坐起來,看到旁邊在撞擊中鋼板像紙片一樣折成麻花裂口大開的兩輛車,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經歷了多么驚險的一幕,后怕感如潮水般襲遍全身,唰的一下臉上血色盡失,四肢冰涼,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容遠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嗵嗵嗵嗵”擂鼓一樣地跳,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地響。
……沒事了。
好一會兒后,容遠才終于遲鈍地得出這個結論。他看了看金陽,渾身上下除了有點臟以外沒有受什么傷,這才放下心來。擔心車輛的油箱漏油起火,容遠一骨碌爬起來,連拉帶扯地將有些呆的金陽拉到遠處安全的地方待著,折回身去看那個救了他們一命的牧馬人。
牧馬人的車頭幾乎整個都陷入到黑色轎車里面,前半個車身都完全變形了,車窗玻璃上布滿蜘蛛紋一樣的裂痕,好些鋼鐵零件都飛散到地上。容遠費了好大勁才弄開車門,有些意外地看到那駕駛座上的竟是個還算熟悉的面孔。
艾倫·尼爾滿頭滿臉的鮮血,趴在方向盤上昏迷不醒。
容遠愣了愣。然而此時救人要緊,他解開安全帶,試了一下艾倫·尼爾的呼吸,又摸了摸他身上查看頸椎和胸部是否有受傷,察覺都無大礙之后,將人慢慢移出駕駛室。幾個路人圍上來幫忙,還有人撬開黑色轎車的車門,從里面拉出一個渾身鮮血、酒氣洶天的男人。
在路人的協助下容遠把艾倫·尼爾抬到一邊的草地上平放,頭部稍微墊高。金陽此時也回過神來,他脫下外套,半跪在一邊,雖然臉色還十分蒼白,但已經開始有條不紊的采取急救措施。
容遠跟幫忙的人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一抬頭卻看到一張毛茸茸的齙牙兔子臉,嚇了一跳,差點兒一拳打出去。
幸好對方及時開口,結結巴巴地說:“不不不……不用謝。”
是個女孩的聲音,聽上去還有些緊張,而且意外的有些耳熟。
容遠遲疑地問:“你是……”
“哦哦哦,是我是我。”兔子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穿著一身玩偶服,手忙腳亂地摘下頭套,露出一張胖乎乎的、忐忑而期待的臉。她唇色青白,厚重的玩偶服讓她滿頭滿臉都是汗,被臉上的肉擠得幾乎看不見的眼睛里大顆大顆的眼淚不斷地滾下來,跟汗水混在一起,把臉上沖得溝溝壑壑。
“……周圓?”容遠從記憶的深處挖出了這個名字。
“你你還記記記得我?”周圓抱著兔子頭,一邊掉眼淚一邊激動地說,臉上又哭又笑,簡直不忍直視。
容遠奇怪的問:“你哭什么?”她五官扭曲,眼淚掉的太兇,鼻涕都流下來了,容遠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女生哭的這么丑。
結果他這么一說,本來已經在克制自己的周圓想起剛才的一幕,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我看到剛才……剛才……嗚嗚嗚……嚇死人了你知不知道……”她語無倫次的嘟噥了幾句,用手抹了一把眼淚鼻涕,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到容遠有些被驚嚇到的臉,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是怎樣的形象。
晴天霹靂!
容遠幾乎是目瞪口呆的看著周圓“嗷嗚”怪叫一聲,捂住臉轉身就跑,連兔子頭都扔了不要。然后不幸被花壇邊沿絆倒,摔了個狗啃泥。她掙扎了一下,毫不停頓地爬起來又跑。
金陽一直在處理艾倫·尼爾的傷口,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插曲,容遠想找個人表達一下自己“驚呆了”的心情都無處可訴。他轉身看到另一處被人圍起來的地方,眼中閃過一絲凌厲,抬腳走過去。
躺在地上的男人大眼睛小耳朵,相貌普通甚至還有些憨厚。他的車被兩側擠壓,受傷比艾倫·尼爾要重多了。眾人甚至不敢過多地移動他,把人從車里抬出來以后就放在地上。旁邊一個看上去像醫生的男人正在施以急救,但過了幾分鐘以后,他停下動作,試了試傷者的脈搏,搖頭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