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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滴答……”
許多個機械指針轉(zhuǎn)動時的滴答聲響在耳邊,遠遠近近,容遠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許多的手表浮在周圍的空中,每一個都在不知疲倦的轉(zhuǎn)動著。
容遠睜開眼睛,直接用力將前面的人拉開,走到人群包圍的最中心。擋路的人東倒西歪地分開,倪子昊急忙左避右閃地跟在后面走進來。
“干什么?”被他盯著的男生擺出一個防衛(wèi)的架勢,警惕地看著他。
甘正也含著眼淚,奇怪地看著他。
容遠略附身一撈,兩根手指從男生左邊的一個略墜下去的褲子口袋里——他穿著一條上上下下足有三四對口袋的肥大褲子——撈出一個銀白色的手表。眾人見狀,不禁啞然——明顯是他上廁所之前把表隨手塞進了一個不常用的口袋,結(jié)果自己又把這事給忘了,一發(fā)現(xiàn)表丟了就開始大叫大嚷的找小偷。就算后來他想起來自己把表放在哪兒了,恐怕也沒有勇氣將冤枉人的事坦誠。
容遠將手表提到與瘦高男生視線平齊處,然后手一松,男生急忙用兩手接住。他看了周圍的人一圈,然后走向座位,這次擋在路上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讓開了,倪子昊急忙抱著書也跟過去。
鬧劇散場,瘦高男生滿臉通紅的拿著自己的東西離開教室。甘正跟自己的好友道謝以后,看容遠已經(jīng)坐在一邊開始做題,猶豫了一下。
“別去,那家伙肯定不會理你的。”朋友拉了她一把說。
“但我總要去說聲謝謝啊!不然今天這事還不知道怎么收場呢。”甘正執(zhí)著地說。
“算了算了,隨你吧。”朋友放開手,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甘正走到容遠身邊坐下,小聲道:“謝謝你啊,容遠。”
第80章 命案
“不用。”容遠淡淡道。對他來說這并不是一個客氣的詞匯,因為他行動的原因并不是為了幫助什么人,而是為了在最短時間內(nèi)結(jié)束這場騷亂。
甘正奇異地理解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話,她執(zhí)著地說:“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因此得到了幫助。你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我不能假裝不知道。”
容遠聞言,抬頭第一次認真地看了看她。
雖然容遠一向不喜歡關(guān)注不相干的人,但在這個天才扎堆的地方,他還是對那幾個成績跟他相差不大的幾個人多了幾分注意,甘正也是其中之一。
甘正跟聚在這里的少年男女們有很大的區(qū)別,她特殊到一眼就能讓旁觀者覺得他們并不屬于同一種類型。
這些經(jīng)過層層選撥從全國的同齡人中脫穎而出的青少年盡管在集訓營中有上有下,但每一個人在自己的生活環(huán)境中都是天之驕子的存在,眉宇間帶著那種被長久的期待、崇拜、仰慕、贊揚等培養(yǎng)出來的驕傲和自信。哪怕后背被沉重的書包和不良的生活習慣給壓彎了,但眼神不會跟著一起低下去。
但甘正不同。她的測試成績也算是名列前茅,但眼神總是閃躲著不敢看人,有時候就算不想笑也會勉強自己去笑,就算想哭也會把眼淚吞下去,總是會下意識地迎合自己幾個朋友的看法,被當成跑腿的差遣也從不拒絕。看到她的人,第一眼的印象是“貧窮”,然后是“寒酸”,接下來就是“好欺負”。大概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讓人覺得沒有威脅,盡管她的成績并不差,但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環(huán)境中她反而是人緣最好的人。
此時容遠覺得,或許她的好人緣,也來自于她的這種明澈。
得到《功德簿》以來,容遠幫助過很多人,有些人感激涕零,但大多數(shù)人是屬于一轉(zhuǎn)身就能忘記的類型,還有人非但不感激反而不知足地抱怨。無論哪一種人,只要不影響到自己的生活,容遠一向是置之不理。這些人在他眼中只是得到功德的道具,就像的坐的時候需要椅子,吃飯的時候需要筷子,有誰會在意椅子和筷子怎么想嗎?反正容遠不會。
不過不管怎么說,被感激總比碰到忘恩負義的家伙要好。所以容遠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甘正察覺繼續(xù)說下去只會惹得對方厭煩,再次輕聲道謝以后起身離開。
容遠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詢問她自己手表的下落,這讓甘正松了口氣——有些事,哪怕不是自己的過錯,提起來也會讓人感到無地自容。
教室里的喧鬧很快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筆尖在紙面上書寫時的沙沙聲。
傍晚夜色降臨時,教室里的學生三三兩兩的都去吃飯了。容遠收拾東西離開教室,便看到倪子昊媽媽正等在門外,手里抱著一個圓柱形的保溫飯盒。而里面倪子昊正沉浸在數(shù)字和符號的世界里,心無旁騖的計算著,好像已經(jīng)忘記了書本以外的所有世界。
同樣的場景這些天已經(jīng)重復過很多次,容遠跟倪子昊媽媽點點頭,走出教學樓。在他繞過操場的時候,聽到了豌豆的聲音:“容遠,趙祥有異常舉動。”
“趙祥?”容遠想起那個負5879,戴上眼鏡的同時問:“他做什么了?”
“他沒有帶手機、提著一個不透明塑料袋離開教工宿舍。從道路攝像頭監(jiān)控中發(fā)現(xiàn),趙祥在學校東門的公交車站乘108路公交車,五站以后下車,進入公共廁所。十分鐘以后更換衣物,作于異常裝扮離開廁所。”
說話的時候豌豆將一副圖片顯示在鏡片上,正是趙祥進入廁所前后的對比圖。進入前他是普通的工薪階層,離開的時候換了一身深色衣服不說,還戴上了口罩和帽子。b市的空氣質(zhì)量不好,霧霾很大,做這種打扮的人很多,但突然換了這么一身,怎么看都很奇怪。
容遠轉(zhuǎn)身走向校門,同時道:“豌豆,保持監(jiān)控,隨時報告他所處的位置。”
“是。”
“嘎——吱”一陣刺耳的刮擦聲音突然傳來,豌豆快速提醒道:“容遠,三點鐘方向出現(xiàn)險情!”
容遠抬頭一看,一輛深紅色的車子失控沖過來,路上的行人紛紛驚叫著閃避,正前方一個低著頭玩手機聽音樂的女生明顯沒有注意到危險正在靠近,在路上慢悠悠地晃著。
“砰!”
女孩的身體像輕盈的蝴蝶一樣從容遠身邊飛過,黑色的發(fā)絲在空中飛舞飄散,帶著奇異的美感。然后她的身體落在地上滾了兩圈,手機發(fā)卡鑰匙等零碎的東西飛了滿地。紅車一頭撞在路邊的電線桿上,車頭陷了進去,發(fā)動機還在嗡嗡地轉(zhuǎn)著。
容遠覺得臉上有些濕潤,他伸手一抹,指腹是幾點鮮紅。
他看看那個倒在地上的女孩,在光腦的掃描結(jié)果中,她現(xiàn)在腦出血,粉碎性骨折,內(nèi)臟破裂,及時立刻施救,以當前的醫(yī)療條件能活下來的可能性也不超過百分之五。能保證救活她的,只有功德商城的治療類藥物。
容遠沒有動作,看著她胸口的起伏變得越來越微弱,半睜著的眼睛漸漸合上,最后的生命氣息一點點消失。
頭發(fā)和血污蓋住了她的臉,只能看到一個白皙小巧的下巴,還有胸前掛著的一個閃閃發(fā)亮的美人魚掛飾。
紅車的車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一個男人連滾帶爬地從里面爬出來。他很年輕,穿著打扮很潮,看上去就像是在校的大學生,頭發(fā)刻意打理成略微凌亂的發(fā)型,蒼白的臉上寫滿驚懼。
男人腿軟得站不住,靠在車邊跪坐在地上,顫著聲音問:“她……死……死了嗎?我撞死了人?”
沒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驚呆了,好半天都沒有人敢靠近那個倒在地上的女孩。
容遠看著那個哆哆嗦嗦像是快要被嚇死的男人,總覺得他的臉上除了害怕以外還有幾分放松,復雜的感情使得他的表情顯得又哭又笑,十分扭曲。
……
救護車“嗚嗚”地開進學校,沒多久又開走了。毫無疑問,女孩早在救護車到來之前就已經(jīng)死了。警察正在現(xiàn)場偵查,尸體已經(jīng)被裝進一個裹尸袋里帶走,肇事的男生盡管嚇得語無倫次,但還是有問必答地非常配合調(diào)查工作,據(jù)說他因為才學車不久,誤把油門當剎車踩了,才會造成這場悲劇。警察詢問了現(xiàn)場的一些目擊證人,跟這個學生的說法也沒有什么出入,調(diào)取監(jiān)控也沒有發(fā)現(xiàn)疑點,最終當成一場普通的交通事故進行處理。
容遠若有所思的看著那個不停地懺悔流淚的男生,一個警察忽然走到他身邊,問:“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容遠轉(zhuǎn)頭一看,是個胡子拉碴的四十多歲中年男人,眉毛半截耷拉下來,眼睛很小,蒜頭鼻,方形臉,個頭一米七多點,是個外表普通的大叔,但看著人的眼睛白多黑少,顯得有些瘆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