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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整天在屋子里看書寫字,不大管其他事情,全都是奴婢一個人在周旋應付。奴婢跟莊子上的人都不熟悉,指使誰都指使不動,只好給他們些好處。這一來二去,不僅銀子沒了,就連首飾都沒了不少。可奴婢全都為了姑娘好,還請太太明察啊!”
好個一心為主的好奴婢!
☆、第五十四回 求情
劉嬤嬤看似被嚇壞一股腦把實話說出來了,實則其中摻雜了不少的水分。她說完這通話,瞥見幼儀并未說話,心頭暗暗稍微松了一口氣。只要幼儀肯保全她,雖然免不了一頓責罰,卻可以逃過這一劫。
“太太就看在奶娘一心為我的份上饒了她一回。”幼儀竟然給封氏跪下,臉上帶著戚戚然,“打我記事開始,奶娘就一直在我身邊侍候。我吃著她的奶長大,每晚聽著她唱得歌謠睡覺,天冷了她記得給我加衣服,熱了幫我打扇子到半夜……我喜歡吃什么,討厭吃什么,喜歡什么顏色,厭惡什么樣的人,她知道的比我自己還要清楚。我知道奶娘做事欠考慮,可一想到她是為了我好,便會心軟由著她去了。這件事也有我的責任,太太若是非要責罰奶娘,就讓我來承擔吧。”
“你這孩子就是太心軟,而且太天真單純。你哪里知道她們這起奴才的可惡之處?”封氏讓丫頭把幼儀扶起來,“你到老太太那邊坐著,等我問完了你就知道了。”
幼儀咬咬嘴唇,看了跪著的劉嬤嬤一眼,再看看老太太正朝著她微微點頭,遲疑了一下站起身。
封氏扭頭吩咐身后的錢嬤嬤,“你打發人去莊子上一趟,先捆人搜出東西再問話,不怕他們不說!若是他們說把東西賣了,就去追買家。奴才偷賣主子的首飾,告到官府,連買的人都跟著掛拐。你告訴那些買家,只要他們肯說出是誰賣的,東西咱們就不要了,也不會經官。這一趟,勢必要把沒了的首飾下落弄清楚,不準有遺漏。”
錢嬤嬤得令去了,劉嬤嬤聽見這話是真正的害怕了。她不停地朝著封氏磕頭,又朝著幼儀磕頭,“太太饒命,姑娘救老奴啊!”
看著她額頭鼓起大包,幼儀滿臉的于心不忍。封氏見狀把她制止住,厲聲說道:“你做了什么該死的事情讓我饒命!”
“姑娘的金瓔珞被奴婢拿到外面的當鋪當了五百兩銀子,原想著湊夠了就贖回來。可還沒到時候,就突然被太太發現了。”劉嬤嬤的話讓眾人都吃了一驚。
五百兩可不是小數目,這奴才的膽子真大!難怪她置房子置地,又接連娶了兩個兒媳婦,原來銀子是這樣來的。
“好個刁奴,吃了雄心豹子膽!”封氏臉色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連主子的首飾都敢拿出去當,還有什么事是你不敢的?你嘴上說得好聽,湊夠了就贖回來。五百兩,你拿什么湊?還不是逮住機會再偷拿主子的銀子、首飾,拆東墻補西墻罷了。你欺負四丫頭人小,性子好,又是被你打小就拿捏住的,這才敢干出這樣欺主的事情。此等刁奴,不嚴懲不足以警示他人!”
“太太息怒,奴婢冤枉啊。這件事雖然是奴婢的錯,可姑娘知道細情。當時奴婢的兩個兒子都到了娶媳婦兒的年紀,可奴婢家里無房無地,誰家姑娘肯嫁進來?姑娘見奴婢整日愁眉苦臉,唉聲嘆氣,便一個勁的追問。奴婢把情況跟姑娘說了,姑娘就拿出體己錢來,不夠又拿首飾出來讓奴婢典當,那個金瓔珞就在其中。奴婢一再推脫,可姑娘執意如此,當時奴婢真是沒有辦法,所以就把瓔珞拿了出去。”劉嬤嬤一口氣說完。
封氏聞聽瞧了瞧幼儀,說了聲“糊涂”。幼儀卻一臉的茫然,她怎么不記得有這么一回事呢。
“姑娘在莊子上大病了一場,昏迷過去醒過來就忘記了好多事情。奴婢見狀心里竊喜,也不再提關于瓔珞的事情。奴婢并不是存心欺瞞主子,只是實在沒有辦法了。奴婢任憑太太發落,心中不敢有半點怨恨。”劉嬤嬤知道自己今天是難逃一劫,聰明地以退為進。
若是換做之前得幼儀,恐怕劉嬤嬤會把全部事情都推到她身上,以幼儀的性子應該會完全維護劉嬤嬤;可現在,劉嬤嬤對幼儀的心思半點揣摩不著,又被敲打了幾次,竟一點把握都沒有。好在幼儀大病暈倒醒了之后性子大變,似乎忘記了很多事情,所以劉嬤嬤才壯著膽子這樣說。
幼儀生病的事情大伙都知道,卻不知道她竟然失憶。封氏一怔,狐疑地瞧著幼儀。
“我確實忘記了一些事情,可能是發熱燒壞了腦袋。我見沒什么影響無傷大雅,又怕太太上火著急,所以就沒有說。”
“這么大的事也敢擅自瞞下!你這個做主子的實在太糊涂,縱得奴婢膽大妄為。偷偷拿首飾出去典當,隱瞞你的身體情況,若不是今個兒碰巧被揭穿,竟不知道她這個奴婢還會做出什么讓人后怕的事情來!想一想我就覺得脊背發涼。”封氏忍不住責備的說著,“今個兒你就別出去了,一會兒我打發人請大夫過來。必須好好瞧一瞧,免得留下什么病根。”
封氏立即吩咐人去了,可轉念又為難起來。幼儀請大夫不能沒有人在府中,偏生她要赴李夫人的賞菊宴。老太太讓她放心去,幾個孩子沒有長輩一旁照看不成。至于幼儀,就由老太太留意一下。
有老太太出面自然是再妥帖不過,封氏趕忙答應下。她吩咐人先把劉嬤嬤捆了扔進柴房看管,等去莊子上的人回來再說。幼儀留在家里等著看大夫,其他姐妹跟著封氏去了李家。
☆、第五十五回 赴宴(一)
幼儀跟著老太太回了東跨院,等著大夫上門診脈。祖孫二人不能干瞪眼,難免要說說家常話。老太太聽了青巖寺里高僧批得的卦象本就對她高看一眼,如今見她對奶娘維護可見知道感恩,不免對她又加了一分。
“你這孩子倒是心善,只是太過善良怕是被人當成東郭先生。世道艱險,人心不古,凡事都要多留個心眼才好。尤其是咱們這樣的人家,奴婢成群,未必個個都是忠心耿耿。表面對你奉承順從,暗地里卻做見不得人的勾當。光是敗掉些銀子還算是小,若是累及你姑娘家的名聲可就大了。”老太太耐心地教導著。
幼儀聽見這話一臉的不知所措,其中還帶著驚恐。看見她一副被嚇到的模樣,老太太笑了,指著她對陸嬤嬤說道:“四丫頭到底是小孩子,心里想什么都寫在臉上,瞧把她嚇得。”
“老太太說那些奴婢并不像表面那般溫順忠心,可我又看不到她們心里去。一想到可能會加害自己,毀自己清譽的人就在身邊,豈不是連安枕都難?”幼儀跟老太太并排坐在羅漢**上,她小小的身子下意識的往老太太身邊靠了靠。
老太太見狀眼中憐愛越發多了,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頭說道:“不怕,祖母慢慢教你。”
站在旁邊的陸嬤嬤聽見這話眼神一亮,隨即朝著還在發愣地幼儀說道:“恭喜四姑娘,四姑娘還不給老太太磕頭!”
“哦。”幼儀忙站起來,跪在老太太膝下就磕起頭來。
“這傻丫頭。”老太太笑著說,“為什么給我磕頭?”
“陸嬤嬤說的呀。”幼儀天真的回著。
老太太和陸嬤嬤看見她傻乎乎的樣子都笑起來,陸嬤嬤彎腰把她攙扶起來,“老太太的孫子、孫女這么多,四姑娘還是頭一個有這樣的福分。老太太**出來的丫頭都是個頂個的水靈聰慧,不用長時間,只要四姑娘在老太太跟前一兩年的光景,奴婢保證你大變樣。”
“四丫頭,你告訴祖母,你在莊子上這一年多是怎么想的?有沒有過怨恨和不滿?”老太太話鋒一轉,盯著幼儀的眼中帶著審視的味道。
她把幼儀當成八歲的孩子,何曾知道這副軀體里面藏著多么成熟的靈魂。幼儀只抬眼瞥了一下,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老太太有意親自教養自己,卻又害怕自己心中對封氏不滿,**出七竅玲瓏心恐怕會惹出禍端,還不如現在這樣傻乎乎的樣子。
老太太是府中的老祖宗,身邊的貓兒狗兒都輕易傷不得,何況是人?能在老太太身邊養著確實是一件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就連封氏也不敢隨意教訓她。既然老太太又這樣的想法,幼儀自然會抓住這個機會。
“祖母容稟。”她想不都不想立即回著,“我生了一場大病,昏迷過去又醒過來,就忘記了很多事情。之后不久,太太便打發人接我回來了。之前我心里怎么想我真得不知道,可回來之后太太百般照顧,我心里只有感恩。我們姐妹一共四人,吃穿用度皆是一模一樣,倘若是不知情的外人定是分不出嫡庶來。尤其是姨娘,是個不省事的……太太從不遷怒于我,反而越發的垂憐。太太是我的嫡母,假若她刻薄些,我也不敢不能不該心生怨恨,為人子女最重要的是要孝順!”
老太太聽了不由得點頭,若是她說心中沒有半點不滿,老太太自然不會相信。雖然劉嬤嬤沒有詳細如實的說出她們在莊子上的生活,可聽話聽音,人精一般的老太太還是能想象得出來。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姑娘家,突然被嫡母送到莊子上受盡白眼,吃盡了苦頭,心里怎么可能會舒坦!
可幼儀偏生因為生病忘記了之前的事情,回來時候封氏對她又確實照顧有加。她的這番說辭合情合理,老太太不得不相信。只是這生病得了失憶癥卻很少見,不知道是真是假。老太太看著幼儀稚嫩的臉龐,心中的疑慮又打消。不過是個八歲的孩子,又在沒什么見識的崔姨娘跟前教養,應該不敢扯出彌天大謊來欺騙所有人,而且她也犯不著這樣做。
這功夫外面進來個小丫頭,說是王大夫來了。老太太趕忙說請進來,不一會兒,一個白胡子老大夫走了進來。他常在金府走動,對府中的太太、小姐們都很熟悉。而且封氏見老太太年事已高,便每半個月請他進府給老太太請一次平安脈。所以,王大夫算是老相識了。
“我看老太太面色紅潤氣息均勻,不像是身體有恙啊。”前幾天王大夫剛剛診了平安脈,這會子又被請到東跨院,還以為是老太太身體不舒坦呢。
老太太聞聽笑著說道:“這次是勞煩你給我這小孫女瞧瞧。”
王大夫這才看看幼儀,心里卻在納悶,這小丫頭怎么總是三災八難的,前一陣子不是剛剛才吃過藥嘛,這又是怎么了?他讓幼儀張開嘴巴,看看舌苔,然后才號脈。
“小姑娘沒什么大礙,吃過藥調理的差不多了。雖說她的身子骨還有些虛,可畢竟是小孩子,用食補的方法慢慢調就可以了。若是下猛藥反而不美,恐傷了根基。”
“可我這孫女對以前的事情不大記得,是不是生病發熱燒壞了腦子?”老太太見他沒說出什么,只好追問著。
王大夫聽見這話一皺眉,又細細的替幼儀察看了一陣,反復號脈。半晌,他才開口說道:“這失憶癥在古籍上早就有跡可循,可具體是什么原因造成卻眾說紛紜。若是患者沒有任何不適,不影響正常的生活,便不用服藥治療。或許過些時候受了某種刺激,她會自己突然想起來。我看小姑娘無大礙,老太太不必擔心。她的脈象平穩有力,應該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