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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也都在觀望,封氏想要幫忙說點什么,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這種時候說什么都是錯,弄不好會讓郡主越發的生氣。李夫人是地主,又是郡主的舅母,原該出面圓圓場,可她卻沒有言語。
其實她并沒有想要看好戲的念頭,封氏她們是客人,弄得太尷尬下不來臺她面子上也過不去。況且兩家的老爺是同僚,低頭不見抬頭見。可小郡主的脾氣她清楚得很,刁鉆古怪不容人說話,處事不按常理難以揣摩。別看郡主在太后、皇后跟前乖巧懂事嘴巴抹了蜂蜜似的,在她們這些人跟前卻倨傲冷酷,翻臉無情。
睿親王和王妃對這個郡主是萬般**愛,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來給她當玩具。從小到大,只要是她看過一眼的東西,沒有不弄到她跟前看個夠的。她吃剩下的食物,穿不了的衣裳,玩厭了的玩具,哪怕是扔了、剪了,砸個稀巴爛,也絕對不會賞給下人們。小郡主經常說一句話,“我的東西就得是天底下獨一無二的”。
眼下郡主身上的衣裳竟然有人也穿,雖然明顯看出差別,卻相似度太高。不知道這位小祖宗會怎么做,會不會殃及旁人。別看李夫人自認是小郡主的舅母,可人家郡主可從未開口叫過,更是不怎么理睬李家。她打生下來就養在睿王妃膝下,跟李庶妃的感情淡薄,對著朱家的幾位太太倒是舅母舅母叫的親熱。但凡朱家有紅白喜事,郡主都是肯定到場的。
這次李夫人投其所好弄了些稀少品種的菊花,壯著膽子邀請郡主。郡主先是拒絕了,后來又改變主意答應下,讓李夫人喜出望外。李夫人原想借著這次的賞花拉近跟郡主的距離,以后多走動些,好歹讓小郡主多拉拔她們一把。月娥眼瞅著就要找婆家,若是能跟小郡主姐妹相稱,未來婆家的層次會高一些。
所以李夫人對這次的賞花會非常重視,大小事情無一不親力親為。所有的設計都針對郡主喜好,希望能盡善盡美。沒想到郡主一來就出了差頭,還正好觸到了郡主的忌諱。
玉儀冷眼旁觀瞧著,滿臉的擔憂,心里卻覺得爽快多了。那么漂亮的衣裳,沒能穿在自己身上,讓她抓心撓肝的難受。雖然她不似小郡主那般金枝玉葉,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她得不到的東西,會想盡辦法去破壞!
眾人各懷心腹事,不敢妄動妄言,可都覺得肯定會有一場暴風雨!
沒想到,郡主拉住宛柔的手打量了一陣,竟然親昵的挽上她的胳膊笑了,“這位應該是姐姐吧?真是緣分,不僅咱們的衣裙差不多,就連首飾都相仿。”
相仿?眾人聽見這話才看出宛柔的耳環竟然也跟郡主戴得差不多,因為有一縷頭發垂下來遮掩著,瞧不真切。現在細細瞧,感覺像是萃華的東西。可有了衣裳的前車之鑒,眾人都不敢確定了。
不過眾人沒心思琢磨耳環的真偽,都在納罕郡主的性子,怎么跟傳言的不一樣啊?
宛柔聽見這話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感覺整個人又活了過來。她趕忙笑著回道:“我今年十二,是一月份生的,不敢跟郡主以姐妹相稱。今個兒竟然跟郡主穿差不多的衣裳,戴樣式相似的耳環,我也覺得是天意。郡主的光芒如皓月,我等不過是星火之光,妄想追逐著郡主的背影,卻畫虎不成反類犬。
今個早上,我還覺得自己這身打扮驚為天人,眼下見了郡主卻覺得是東施效顰。郡主有所不知,但凡你穿過、用過、吃過的東西,整個都城的姑娘們都爭相效仿,期望能有半分郡主的風姿呢。”
“哦,是嗎?”小郡主笑吟吟的問著,看著宛柔點頭又問道,“可這身打扮是我臨時起意,今天也是第一次露面,你這不是效仿,是未卜先知吧?”
額!誰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奉承話說到這個份上,還是沒把郡主說高興,反而好像是有了反效果。郡主的笑意冷起來,連眼神中都帶著一絲犀利。
“今個兒純屬巧合,巧合,呵呵呵呵。”宛柔干笑起來,只有她孤零零的笑聲,氣氛顯得特別尷尬詭異。
她笑了四五聲,聽不見旁人附和只好停住。四周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讓人渾身不舒坦。眾人才算是見識到了小郡主的古怪脾氣,再看她臉上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竟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的感覺。
片刻,小郡主也笑起來,“有點意思,真有點意思,這趟沒白來。你就跟在我身邊!”說完瞧了李夫人一眼。
李夫人趕忙在前面引路往后院的小花園里去,宛柔有些發怔,片刻才反應過來忙追了上去。
小郡主帶了好幾個丫頭、婆子,宛柔擠到她們中間,朝著她們笑了一下,竟沒有一個人理睬。都說主多大奴多大,這些能跟出府來的奴婢都是郡主使喚慣了的心腹,就連宮里面也常常去,自然是不把一個小小五品官家的庶女放在眼中。況且親王府規矩嚴,在小郡主跟前當差又要尤其注意,她們個個斂聲屏氣,不敢多行一步多說一句。
宛柔見了臉上有些訕訕,隨即又恢復如常,心里卻發了狠:等有朝一日自己成了貴人,一定把這些奴婢統統發賣,讓她們狗眼看人低!
李府后院的小花園不算太大,卻勝在精致。一山、一石、一水、一亭臺樓,都與四周的景物融合在一起,似乎不見半點突兀的地方。整個花園又是仿江南的建筑,多選用四季常青的樹木,雖然已是深秋卻處處綠意盎然。綠色掩映之下,偶見曲徑,竟不知通向何幽處,引得人想要去探尋一番。
小郡主走得并不快,顯然是覺得還能入眼。花園中央是一池活水,李夫人早就命人備下了小船,上面擺滿了各色各樣的菊花,眾人就坐在小湖中央的碧波亭中賞玩。隔著水,有一群女樂師在奏著輕柔的樂曲,隨著風慢慢飄散過來,別有一番情趣。
“夫人真是個雅致的人。”小郡主笑著說道。
聽見“夫人”二字,李夫人心里有些失望,面上卻不敢表露。她笑呵呵的回道:“并不是妾身雅致,而是妾身想要郡主高興,便琢磨了許久詢問了很多人。若是郡主覺得還能入眼,妾身便深感榮幸了。”
說話間,眾人已然進了碧波亭。亭子四面鏤空,皆是不到半人高的連在一起的木制長椅。上面鋪著厚厚的靠墊,每隔一人的距離便設了一個矮案幾,上面擺著各色瓜果點心,還有剛剛沏上的熱茶。看冒熱氣的程度,應該是拿捏著時辰沖泡的,坐下略等一下喝剛剛好。從細節便能看出李夫人的用心程度,小郡主看見這般誠意臉上的笑容多了一分。
李夫人想請小郡主上座,瞥了溫國公夫人一眼遲疑起來。若是論品級,自然是國公夫人坐上位。可今日賞菊宴就是為了小郡主而辦,況且一個過氣沒什么實權又不得圣眷的國公府,怎么能跟小郡主要強?只是到底品級擺在那里,這話不好說啊!
“郡主請上坐!”倒是國公夫人開了口,她笑呵呵的讓著,“今個兒郡主是主角,我們這些人都是借光。況且郡主是愛菊之人,這上座的視線好,正好賞菊,只有郡主坐了才能物盡其用。請郡主千萬別推辭,耽擱久了茶水涼了,糕點不軟糯了,就連菊花都被太陽曬蔫吧了,什么都不美了,豈不是我的罪過?呵呵呵呵。”說完豁達的笑起來。
別看這位國公夫人出身商賈,確實是八面玲瓏看得出門道,說話又暢快讓人舒心。她的話懇切中帶著少許的打趣,讓人拒絕不得。
“那我就逾越了。”郡主點點頭,不是贊同,而是滿意國公夫人的表現。
郡主落座,眾人這才紛紛坐下,宛柔得了吩咐就挨著郡主的右手邊坐下。相似的衣裙,相似的耳環,迥然不同的氣質,擺在一塊高低貴賤自分明。
郡主真是霸氣側漏啊!玉儀偷偷覷了一眼,心中暗暗說道:郡主把宛柔擺在旁邊,分明是想讓她徹底出丑,把她的自尊徹底踩在腳下。這次的糗是出大了,宛柔的名字馬上就會傳遍整個都城的上流圈子。不知道她是不明白后果的嚴重,還是臉皮厚到連錐子都扎不透,竟然還一臉的若無其事,甚至還有一絲沾沾自喜。
封氏臉色一直難看,可她又不敢太表露出來,勉強扯出僵硬的笑容應酬著。
“這糕點瞧著倒將就,不知道什么味道?”郡主沒看李夫人,似乎在自言自語。
還不等其他丫頭、婆子言語,宛柔馬上說道:“我先吃一口,再把味道說給郡主聽。”說著拿起一塊塞進嘴里,細細咀嚼品起來。
“郡主,這糕點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甜而不膩還帶著一股子菊花清香的味道。我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糕點,吃了一塊還想要吃!”她一臉饕足的表情,似乎吃到了這輩子最好吃的食物,其他人見了也想馬上吃一塊嘗嘗。
“噗嗤~”突然,郡主身后的一個丫頭笑出聲來,分明帶著嘲諷的味道。
郡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似乎沒聽見,又似乎是對那丫頭的某種縱容。
☆、第五十六回 赴宴(二)
宛柔見郡主似乎對案幾上的糕點有幾分興趣,為了討好忙說要幫忙試吃。(..)這糕點是用純蛋黃和牛奶和面,又把新鮮的菊花瓣搗碎放進里面,無水無糖,口感綿密香甜適度,又帶著一種特有的清香。宛柔覺得這糕點是自己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點心,自然要好好夸贊一番,取悅了郡主還奉承了李夫人。
可沒想到郡主身邊的一個丫頭竟然嘲諷的笑了,而一向對身邊人很嚴苛的郡主卻并沒言語。
那丫頭見狀接著說道:“利姑娘不要氣惱,奴婢沒有半點不敬的意思,只是突然想到一個典故。”
“哦,大字不識一籮筐,你還知道典故了?”郡主聽見這話饒有興致的問著。
丫頭見郡主并未生氣,笑著回道:“奴婢看見利姑娘主動為郡主嘗糕點,就想起勾踐嘗越王大便的典故。可奴婢轉念一想,這其中的道理差著十萬八千里,覺得自己的比喻可笑之極,一時沒忍住這才笑出聲來。”
“果然是差之千里。”跟著郡主一起前來的有位藍姑娘,她的父親是太子少傅,打小就常跟郡主玩在一起,倒是很投脾氣。
這位藍姑娘家學淵博,看起來溫婉可人,不說話則以,說話必然先笑。從進李府開始,她并未多言,簡單跟眾人打過招呼就安安靜靜的隨在郡主身旁。若不是她這會兒開口,眾人幾乎要把她忽略了。
“若說典故,我倒是想起一個合適的來,不過也是那等黃金之物。”她的聲音柔柔的,聽起來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眾人聽得清楚明白,“史記上倒是有位吃屎御史,喚作郭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