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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丫頭就是嘴巴甜,說的人心里舒坦。人開始變老都是自己先知道,而且大都從牙齒開始。年輕的時(shí)候吃完熱菜吃水果,冬天凍得邦硬的酸梨一下子能吃一大個(gè),什么感覺都沒有??涩F(xiàn)在一想牙齒就倒,更別說吃了?!蓖蹂恍】谛】诘暮绕咸丫疲瑓s不敢像幼儀那般吃蠶豆。
這幾日以來,她倒是越發(fā)喜歡跟幼儀說話。這丫頭會(huì)找話題,卻又不至于聒噪;善于察言觀色,卻又不阿諛奉承;能夠?qū)捨咳诵?,卻又懂得點(diǎn)到為止。
兩個(gè)人正倚窗說話,突然耳邊傳來簾籠響動(dòng)的聲音,緊接著一股涼氣裹挾著一個(gè)人進(jìn)來了。
高大的身影,深邃的目光瞧見幼儀閃了一下。
“玦兒,你回來了!”王妃看清來人歡喜的站起來,往前緊走了兩步。
卻見郝連玦退后一步,她的笑容僵在臉上,神情分明有些委屈和不悅。
“郝先鋒剛從雨地里回來,身上帶著一股子涼氣。王妃還是等先鋒換了衣裳再說話不遲?!庇變x見狀趕忙說著。
郝連玦點(diǎn)點(diǎn)頭,朝著母親施了一禮然后大步進(jìn)里面去了。王妃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不少,說道:“玦兒就是不愛說話,有什么都憋在心里。若是心有靈犀還好,不然就容易出誤會(huì)。父母兄弟不記仇沒什么關(guān)系,換做旁人怎么相處?”
“先鋒不是池中物,有句話說得好,‘燕雀豈知鴻鵠之志’。先鋒怎么能為了不懂自己的人俯就?”
王妃聽了這話不由得笑了,春風(fēng)滿面的說道:“這話說得倒對,玦兒怎么能遷就他們?”
不大一會(huì)兒,郝連玦就從里間出來,換了一身半新不舊的家常衣裳。他坐到王妃跟前,早有丫頭過來伺候,倒了一杯熱酒來。
他一仰脖喝下去,王妃連忙說道:“慢點(diǎn)喝,仔細(xì)別嗆著?!?
在沒見到兒子之前,王妃滿肚子的話想要問。眼下卻什么都顧不上,先讓兒子喝口熱酒暖暖身子,再吩咐廚房去做好吃的。
幼儀看見他們母子久別重逢,肯定要有很多話要說,便起身告辭。
王妃看見外面天色已晚,剛想讓人去送,郝連玦卻站起來說道:“我有要事要回軍營一趟,父王一會(huì)兒就回來了。母妃若是有什么疑問盡可問父王,我得空再過來細(xì)說。至于金姑娘,還是我順便送一程吧?!?
“也好,她們送我還真有點(diǎn)不放心。你有軍務(wù)在身,趕緊去忙吧。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你平安就好!”王妃知道兒子軍營那邊扔下百十號人,在中殿關(guān)了四五日,這一出來肯定要去安排安排。
她心中就是有再多的問題,眼下也不是抓住兒子不放問個(gè)不停的時(shí)候。
外面還有小雨淅淅瀝瀝的下著,兩個(gè)人分別穿上雨衣和雨鞋,并肩走了出去。剛出回廊,幼儀腳下一滑,幸虧郝連玦手腳麻利,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謝謝。”幼儀朝著他笑了一下。
他松開手,讓前面打燈籠的婆子稍微慢一些,又吩咐人再去取一盞來。
平南王妃一直站在窗口瞧著,旁邊的嬤嬤笑著說道:“大少爺跟金姑娘這身打扮倒相配,好似漁翁漁婆?!?
“幼儀丫頭脾氣性子模樣都是好的,過一二年長開了會(huì)越發(fā)明艷動(dòng)人?!蓖蹂劼牷刂?,“最難得是的她跟我有緣,玦兒似乎并不排斥她。只是……”她最知道自己的兒子,看見姑娘跟看見洪水猛獸一般。上兩次娶妻,他心里是不情愿的,可到底是為了父母后代沒說什么。所以后來接連沒了兩個(gè)未圓房的妻子,也不見他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dòng)。
方才瞧見他對幼儀的舉動(dòng),王妃心中頗有些欣慰和雀躍。原來兒子也會(huì)憐香惜玉,只不過是之前沒遇見能讓他繞指柔的人罷了。原來她還生怕兒子不喜歡女人,現(xiàn)在藏在心底的那片烏云散了。她對幼儀越發(fā)多了一分喜歡,覺得那丫頭就是她的福星。只要有幼儀在,總是讓人心情舒暢。
可一想到幼儀庶出的身份,王妃心中那點(diǎn)打算就少了幾分。門第稍微低一些無所謂,王爺好歹拉扯一把,親家的官階升幾級就解決了。她的玦兒將來是要承襲王位的,有個(gè)庶出的王妃面子上說不過去。若是做個(gè)側(cè)妃還是可以的,可讓幼儀屈居人下做小伏低,王妃又有些心疼。
那嬤嬤是王妃從宮里面帶出來的老人,打小就在王妃跟前侍候著,眼下幫忙打理王府內(nèi)院事宜。她非常了解王妃,能從王妃的一舉一動(dòng),只言片語中揣摩出王妃的想法。
眼下聽見這話,嬤嬤心里有了算計(jì),看樣子王妃是有些嫌棄金姑娘的出身。不過難得大少爺上心,這比什么都重要。她不知死活說句公道話,誰都希望找個(gè)體面拿得出手的兒媳婦,可滿都城打聽打聽,哪個(gè)像樣的人家肯把嫡女嫁到平南王府?
這二十多歲的人了,身邊連個(gè)知疼知熱暖被窩的人都沒有,實(shí)在是不像話,尤其是像王府這樣的門第?,F(xiàn)如今什么嫡庶都不是最重要的,大少爺早早成親開枝散葉才重要!
況且金姑娘通身的氣派,即便是站在貴女堆里也絲毫不遜色。這人沒有十全十美,或許這缺上一角才能立?。?
不過這些話嬤嬤只敢裝在心中,可不敢說出來。雖然她資格老,在王妃面前又有幾分臉面,可她自己明白,這不過是王妃抬舉罷了。身為奴才,一定要知道深淺!
外面的雨越下越小,月亮竟然從云層里鉆出來。
幼儀跟郝連玦一路無話,到了院門口,幼儀站住說道:“多謝郝先鋒相送,你有公事在身就不耽擱你寶貴的時(shí)間了?!?
郝連玦負(fù)手而立,看看遠(yuǎn)處還黑壓壓的烏云,說道:“這幾日天不好,沒事就在屋子里待著,千萬別四處亂走!”說完扭身去了。
聽見這話幼儀眉頭微蹙,看著他的背影如有所思。
“姑娘,姑娘?!庇醒绢^看見院門口有亮光尋了過來,正瞧見幼儀站著發(fā)愣。
幼儀這才回過神來,請王妃跟前的婆子、丫頭回去。
她回了房間,看見韋茹正在喝茶,旁邊還放著一個(gè)茶杯。想必是商雀才走不久,她祖父和兄長回來,肯定要過去說話。
看見幼儀脫雨衣和鞋子,韋茹笑著說道:“看樣子那位王妃還真是疼你,這樣的好東西都給了你。”
“姐姐若是喜歡拿去便是?!?
“我若拿了去恐怕有人會(huì)不滿意,這漁翁漁婆可是一對,呵呵呵呵!”韋茹方才看得清楚,兩個(gè)人明晃晃站在院門口說話,一副難舍難分的模樣。
幼儀聞聽臉一紅,韋茹見狀又笑著說道:“往常開玩笑你最是大方,今個(gè)兒怎么害羞了?可見你把玩笑當(dāng)了真?!?
“好感是有?!庇變x并不隱瞞,尤其是在韋茹面前,“他是堂堂王府的嫡長子,又是漠北讓敵人聞風(fēng)喪膽的先鋒,接連兩次救我于危難之間。有勇,有謀,有魄力,有擔(dān)當(dāng),是男人中的翹楚!拋開身份不提,單是這骨子男人味就吸引人。可這又能怎么樣?我一個(gè)小小六品官的庶女,終歸是上不去臺面。
況且我上面有祖母、老爺、太太,小事都做不得主,更何況是婚姻大事!而且我才十三,等到及笄還有一年多,平南王府嫡長媳的位置早就有人了。
不瞞姐姐,王妃對我是有幾分喜歡。倘若我有心經(jīng)營,一個(gè)貴妾還是能當(dāng)上的??赡怯钟惺裁匆馑??我寧可給不相識的人做妾,也不會(huì)給郝連玦做偏房!”
“聽起來你對郝連玦不僅僅是好感!”韋茹能明白幼儀的心。
只有真正喜歡一個(gè)人,才不能容忍他身邊有其他女人。韋茹知道幼儀跟自己不同,不能像自己這般瀟灑。她最終會(huì)嫁人,而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逃脫不了,她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觀念也不允許她逃。
心里裝著一個(gè)人,卻要嫁給另外一個(gè)人,這日子怕是要難過?。?
韋茹愛憐的把她摟在懷里,撫摸著她的頭發(fā)輕聲說道:“跟我認(rèn)識倒是害了你?!?
雖然她不像韋茹那般離經(jīng)叛道,可到底受了韋茹的影響。在她心里,種下了沖破封建束縛的種子??伤植荒軓氐讛[脫這種束縛,自由思想的覺醒讓她陷入矛盾痛苦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