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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出《嫦娥奔月》演的極好,戲子舞的也漂亮,三米長的粉紅色水袖,輕盈的甩出去,在戲臺在上飛舞旋轉,贏得一片叫好聲!
殊不知,卻遠不及她當年可以舞起八米長的水袖,當時的她,美貌不可方物,曾在自己祖父的壽宴上,舞得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那場景,當真是美極,卻也是她噩夢的開始。
她是安國公府庶出的小姐,生母是一個府內的繡娘,自她懂事起,就被嫡母安排著跟一位青樓出身的姨娘學習歌舞彈唱,年幼時,她不懂,為何姐姐們都學習女紅、《女馴》、《女則》,而她卻每天苦練歌舞,及至后來她長大了,被家里安排著,在祖父安國公的壽宴上舞一曲,結果被廣陵王相中,要娶她進府為庶妃,她才明白家里齷齪的用心。
庶妃,乃是比側妃還要低一等的妾侍,在廣陵王府,但凡得寵的小妾,無論是低賤的奴婢,還是青樓出身的娼妓,都被抬做了庶妃,可以說,廣陵王府的庶妃數目,絕對龐大。
她這才知曉,自己不過是家里多年精心培養出用來討好權貴的工具,至于她的幸福、她的未來和人生,根本不在他們考慮的范疇之內的。
相中她的廣陵王年逾七十,極好女色,每年被抬進王府的年輕女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橫著抬出來的,數目也和這差不多。
因為年老不中用了,那老禽獸便變態般的喜好上了在床上折磨女人,不計其數的女孩兒被他折磨致死,死相極慘,這在京中以不是什么秘密,而廣陵王因為是當今圣上的親叔叔,又有從龍之功,且又交了手中的兵權,因而深得圣上親睞。
他所做下的惡事,傳到當今圣上的耳中,卻被圣上哈哈一笑,置了一句“老當益壯”的點評,再不予理會。
京中的權貴們見皇上如此,益發使勁兒的巴結起廣陵王來。
安國公府軍功出身,祖上曾和大晉的高祖皇帝打過江山,因此被三代封候,傳到今時世襲已滿三代,后輩的男們都是些中平的酒色之輩,并無出類拔萃的人才,眼見得偌大的國公府日落西山,就要敗落了,所以家里人才不遺余力的到處和權貴之家結親,以此來鞏固他們在京中的地位。
只要能巴結到權貴世家,慢說是行將就木的老翁,就是太監,安國公府也是一樣肯把女兒嫁過去的。
得到廣陵王的暗示,安國公府樂得屁滾尿流,忙不迭的為她準備添香之禮,打算把她洗干凈打包獻出去,甚至還偷偷的請來青樓的艷妓,私相里傳授她伺候老男人的法子,也好讓她寵幸不衰,能使安國公府長久的攀住廣陵王這棵大樹。
杜氏平日雖然溫柔知理,但在這樁婚事上卻抵死不肯屈就,成親的前幾日,她做了一件誰都沒料到的事兒,就是乘著夜色,翻墻逃出了安國公府,打算脫離了他們,擺脫掉嫁給老色魔的悲慘命運,只是沒跑多久,就被家人發現了,遭到了追捕,幸而遇到了在京中游歷的穆仲卿,后者冒著生命危險救了她,于是,便有了英雄救美人,美人以身相許的戲碼……
往事如煙,不堪回首,當年的一幕幕,仿佛就如昨天發生的一般,一轉眼,她以為人妻,為人母,如今的日子雖然不及在安國公府中富貴體面,卻不知比那時安逸自在多少倍?
她從未后悔過自己的選擇,就算是被公婆大伯一家百般刁難折磨,就算是因貧窮餓得饑腸轆轆、面黃肌瘦,她也一直在感激上蒼,讓她有機會遇到了相公這個重情重義的男人!
相公對她是極好的,他休沐在家時,什么活兒都舍不得讓她去干,唯恐累到她;相公收入微薄,卻總是從自己的牙縫里省些銅板出來,給她買幾塊她最愛吃的棗糕;當她被公婆刁難、欺負時,他寧可背負不孝的罪名,被天下人指責,也要據理力爭,護她到底……
相公雖然窮,給她的,卻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真情實意!
……
“哎呦,夫人!”
劉嫂子一把拉住神色恍惚的杜氏,身子一檔,使她免于撞到一個男子的懷中。
“娘,您怎么了?”
菲兒快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關切的問道。
杜氏這才回過神來,趕緊退后幾步,離那個男人遠了一些,小聲道:“娘沒事,你莫要擔心,咱們走吧!”說完,垂著頭,一徑走開了。
擦肩而過時的瞬間,男子更加真切的看清了她的容貌,驚詫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安國公府的四小姐,竟然……還活著!
做為安國公府大管家的義子,曹瑾雖然不住在安國公府,全國各地的替他的義父做生意,但是對安國公府里的一切卻都是了如指掌的,對于這位一出生,就注定是悲劇命運的四小姐也格外關注,不僅因為四小姐溫柔善良,更因為她是國公府中最美麗的小姐,就是嫡出的大小姐和她比起來,也要遜色許多!
只可惜,同人不同命!
大小姐因為身份貴重,得以風風光光的嫁到了威武大將軍府做了繼妻,雖是續弦,但有大將軍的寵愛,又生出了嫡子,如今在將軍府中已經如魚得水,太夫人一人之下而已。
可憐這位庶出的四小姐,竟然詐死流落到這么個荒僻的小鎮來,看穿戴,她也不過是嫁了個小康人家的婦人而已,真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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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穆仲卿回來了
杜氏看完了戲,打算帶著孩子們回家去,已經離家一小天兒了,也不曉得薇兒這丫頭在家忙什么呢,早些回去了,說不準兒還能幫幫她。
正走著,忽然聽到前面一聲驚喜的叫聲:“哎呦,秀才家的,是你嗎?”
杜氏止了腳步,抬眼看時,卻見穆三嫂挎著籃子,攜了女兒采瓶,正站在距她不遠的地方,她的丈夫穆老三,也背著個大花簍也和她們站在一處。
“穆三哥,你……回來了…?!?
一見到穆老三,杜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動的眼圈都紅了,仿佛見到了自己的男人也回來了一般。
“嗯,回來了,昨晚就回來的,仲卿和我一道回來的……”
穆三哥知道杜氏關心什么,憨笑著道出了她的心事。
“唔……”聽到丈夫也平安到家了,杜氏忍不住落下淚來,這大半年的焦慮、擔心、恐懼等負面情緒,都消弭散盡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終于回來了……”
穆三嫂因丈夫回來了,人逢喜事,話也多起來,笑著打趣說:“哎呦,瞧瞧,這才幾天不見,二弟妹就越發的俊俏了,瞧這身打扮,好像員外家的夫人一般,仲卿見了,一定喜歡……誒?你怎么哭了,這是怎么說?莫非仲卿回來了,你不喜歡?”
杜氏低著頭,只顧擦眼淚,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怎么也擦不完,這段時間受到的委屈,一股腦的發泄了出來。
男人遲遲不歸,又杳無信息,做女人的難免會胡思亂想,想他是不是病了?是不是遭劫匪了?是不是有了新歡了?
總之,各種的不幸每天在她的腦海里輪番上演,將她折磨得心率憔悴、寢食難安,偏又不能跟孩子們訴苦,唯恐她們也跟著著急上火……
這痛苦煎熬的滋味,一經被解除,那張如釋重負的感覺,非旁人可以體會…。
穆老三推了推妻子,糾正妻子說:“別渾說,我聽仲卿兄弟說過,弟妹的那種哭,叫‘喜極而泣’,你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