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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征彎著腰,細細找尋著,在礦山干活,動作慢會挨打,一年多下來,他步伐矯健,出手快,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四下打量一番,和沈蕓諾道,“你到處看看,我往里走。”
沈蕓諾熟悉這一片了,很快找到了生姜苗,連根拔起,帶著土擱進背簍,見菌子生長的地兒又長了不少,她喜不自勝,和小洛一起邊摘菌子邊等裴征回來,遇著葡萄,沈蕓諾不忘采摘幾串,葡萄上螞蟻多,沈蕓諾先晃動葡萄藤,差不多了才伸手摘,野生葡萄香味重,小洛喜歡得緊,沈蕓諾將熟了的葡萄全部摘了,背簍裝大半了也不見裴征歸來,沈蕓諾心里擔憂,“小洛,可聽著有動靜?”
小洛手黏黏的,不舒服地搓著,聞言,好奇地抬起頭,搖頭道,“沒。”
剛來那會感覺有東西跑,現在什么都沒了。
“我也沒聽著,你爹估計還有會兒,我們去那邊挖野菜,晚上娘給你做肉吃。”雞菌肝和雞腸還留著,晚上多加點生姜,炒出來微微帶辣,有酸菜就更好了,隨即有想著小洛身子弱,吃不得味道重的,只得歇了這個心思。
往左走,有一處凹地,干枯的樹枝,雜草過腰了,她不敢往里走,蹲下身,透過叢生雜草,見不著里邊的情形,遲疑道,“咱還是回吧。”這處不如剛才視野開闊,長著草,彎腰依稀看得清地上長了什么,這里明顯看不清,想著長長的一條,沈蕓諾自己先打了個哆嗦,“小洛,咱回去,告訴爹,別來這。”
不想則已,一想,渾身發麻,不敢耽擱地回到原地,去山里的裴征還沒回來,她又牽著小洛往右邊走,走了差不多二十米,鼻尖縈繞起濃濃的香味,小洛仰頭解釋,“花椒,有花椒。”
沈蕓諾中午做回鍋肉的時候放了,小洛記得清楚。
“嗯,咱看看,有了花椒,下次不用去鎮上買了。”說著,繼續往里走,按著時節,花椒正是成熟的時候,常年土地貧瘠的緣由,花椒長勢不太好,不過,也有不少了,“你在邊上站著,有刺,娘去摘。”
沈蕓諾動作小心,從懷里拿出一張巾子,小心翼翼裹著,她摘得認真,沒注意來了人。
光影映在她臉上,從后望去,身影窈窕,叫裴征目光一軟,“大生家背后有一株,你喜歡,摘點就成了。”裴征站在她身后,雙手拎著東西。
沈蕓諾嚇得不輕,身子一顫,食指搓到刺兒上,血蔓延而出,沈蕓諾擰著眉頭地抽回手,含在嘴里吸著,轉過身,見他手里拎著兩只血淋淋的野雞,一時忘記了疼,“你抓到的?”
裴征視線還在她手上,扔了野雞,上前抓著她的手,小小的一滴,若非有血出來都看不見受傷了,“以后這些我來做。”
沈蕓諾注意到他情緒不對,抽回手,“不疼,山里獵物多么?”村子里沒有獵戶,日子久了,山里獵物該是多的。
裴征自然而然地拿起她手里的巾子,邊摘邊解釋,“我沒敢往山里走,也就幾十米的樣子,獵物多,可惜咱村沒有獵戶,否則能掙些銀子。”他耳朵靈敏,剛進山就察覺到動物逃竄,沈蕓諾和小洛跟著他不敢貿然離去,想法子趕走了動物,他再跟著進山,能抓到一只是一只,不想他運氣好,逮著兩只。
沈蕓諾點頭,摘了花椒,裴征背著背簍又進山了,“你和小洛別到處走,我去去就回。”他找著幾個雞窩,零零星星加起來,里邊有二三十只雞蛋,沈蕓諾總說小洛身子單薄,得吃雞蛋補補,眼下不就是機會了?又道,“那邊有棵樹,我順便砍了,回家做你說的板子。”
“你提防些,山里有厲害的……”
這么大的山,說不定有野豬老虎,剛她一認真,連裴征走近了都沒察覺到。
聽她關心自己,裴征咧嘴,露出兩排好看的白牙,“我記著了。”
百無聊賴,沈蕓諾抱著小洛坐下,仰頭望天,光刺眼,因著樹木擋著,反而平添了分溫和,背后傳來動靜,知曉是裴征回來了,沈蕓諾站起身,果真他背著背簍,閑庭信步,堅硬的五官看上去也平和不少,愈顯俊郎,“天還早著,我尋思著去鎮上問問有沒有人愿意收兩只野雞,你覺得如何?”
“也成,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和小洛回家,做飯等我回來。”鎮上一來一去得花不少時間,太陽毒辣,沈蕓諾和小洛身子吃不消,沈蕓諾還有事,沒想跟著去,“你去鎮上買兩個酸菜壇子回來,咱泡壇酸菜擱著……”
有了自家的院子,沈蕓諾不怕裴家人發現,買兩個壇子總該沒事,今日不是集市,鎮上東西貴得很,若非趕集買東西太過招人眼,她舍不得多花那幾個銅板。
裴征應下,先送沈蕓諾和小洛回家,自己背著兩只野雞去了鎮上,裴老頭聽人說裴征往鎮上去了,以為他找裴勇他們回來商量工錢一事,心里不喜,宋氏可是說了裴征的工錢要買糧種以及置辦秀秀的嫁妝,不管如何,裴征都要拿出來的。
日頭西斜,裴征才回來,身后跟著裴勇三人,劉花兒滿臉喜色的拉著裴萬回了屋,將三房分家的事兒仔仔細細說了一通,提醒裴萬,“我看爹和娘主意正著,你聽著就是了,三弟的工錢,怎樣都落不到咱手里,你要知道,三弟妹娘家三哥回來了,那種人,咱可惹不起。”
裴征進屋的時候,沈蕓諾已經做好了飯,煮了一鍋粥,生姜炒了一小碗雞菌肝雞腸,再加兩個素菜,聞著香味,裴征微微一怔,“吃飯會不會早了點?”
“不早了,咱還要去地里干活呢。”沈蕓諾洗了鍋,看他滿頭是汗,“院子里的木盆水熱著,你洗個澡咱就吃飯。”
聞言,裴征蹙了蹙眉,低垂著眼瞼,嘴角勾起一抹苦澀,“你和小洛吃著,爹讓我去上房呢。”
“要不要我給你拿銀子?”沈蕓諾認真道。
裴征想都沒想,“不用,都分家了,錢留著還有用處。”
他爹娘的性子他心里有數,一直擠在一起不是辦法,小洛大了總要分開睡的,起屋子要花不少銀錢,那筆錢,不是動的時候。
☆、第024章 家人離心
裴征到堂屋,一家人圍著桌子,裴老頭低頭卷煙,宋氏眉眼帶笑,雙手圈著一個錢袋子,細細數著,裴征動了動唇,“爹,娘。”抬腳進了屋子,所有人望向他,各懷心思。
裴征干脆地上前,坐在了裴俊身邊,平靜道,“爹叫我過來所為何事?”
裴老頭卷煙的動作一頓,布滿細紋的眼角,流露出些許痛色,不過轉瞬即逝,再抬眸,正了神色,“你老實說,服徭役有多少工錢?家里的情況你也清楚,我和你娘是個沒本事的,給你們四兄弟娶親花完了家里所有的銀子,為了你們成親,你大姐早些年過得什么日子你也見著了……”
裴娟挨著裴萬,嘴里哼了聲,裴家當年如何對她一直是她心里的痛,聽裴老頭舊事重提,裴娟微微紅了眼角,倔強地別開了臉。
“你們四兄弟長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心思,我也拘束不了你們了,老三啊,人心都是肉做的,我和你娘只希望家里和諧,你們兄弟幾個互相幫襯,和你幾位堂兄弟那般。”裴老頭想著自己大哥一家,心里不是不羨慕的,裴元戶和他一樣生了四個兒子,人家起了青磚大瓦房不說,裴富徭役歸來,主動將銀錢交了,今日遇著他大哥,貌似準備再起兩間大瓦房,他想,裴富拿回來的銀子該是多的,否則不會改變了主意。
裴征眼底無波無瀾,回來的路上他沒想過要昧下這筆錢,他想著宋氏得了銀子,看在錢的份上也會對沈蕓諾好,誰知,宋氏根本等不及,答應得好好的,結果呢……沈蕓諾越能干,他心中就越愧疚……
裴老頭聲音沙啞,說到最后隱隱有了哽咽,宋氏清點好銀子銅板,倪了裴征一眼,得了銀子,她心情好,說話也沒了顧忌,“你回來那會咱沒分家,理應把工錢交給我,再說了,咱家今年沒有進項還不是你媳婦害的?好好的黃果蘭樹,往年老遠就能聞著香味,今年你聞聞可有?”提起這個,宋氏聲音愈發大了,“咱家每年靠著賣花就能掙錢,你媳婦害得家里沒了進項,她不該拿錢填這個空缺?”
裴老頭在一側緊緊擰著眉,裴征什么性子宋氏還不清楚?吃軟不吃硬,她一番話,不是活生生將裴征往外推,寒他的心么?
果然,裴征挑眉,輕笑出聲,“咱家的黃果蘭一直娘大哥大嫂守著,和我媳婦有什么關系?我不在,娘就讓我媳婦上樹摘花,今年黃果蘭不開花,說不定是氣娘出爾反爾呢,和我媳婦有什么關系。”說到這,裴征目光一冷,掃過裴萬,后者縮著身子,手局促不安地握成圈,大氣不敢出。
“工錢我是不會給的,爹娘若覺著我不孝,大可以去里正那里鬧,這一年多我媳婦過得什么日子村子里有眼睛的多著,孰是孰非自有定論,我行得端做得直,不怕別人說什么。”想到這個,裴征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宋氏,“娘覺得如何?”
裴勇在鎮上聽說了工錢的事,身為長子,裴老頭和宋氏手里的銀錢以后大多是他的,他哪會和錢過不去,然而,宋氏一番話叫他們站不住理,裴征是不會拿錢了,因而插話道,“娘,三弟分了家,日子難著,工錢的事兒就算了,左右我們在,小妹的嫁妝我和二弟四弟去山里砍木頭做些家具,不花錢……”
語聲未落被宋氏喝止住了,“老大說什么呢,秀秀的嫁妝怎么就不要銀子了?咱家里條件好了,秀秀沒點銀子傍身怎么成?”宋氏里正氣壯,裴勇嘴唇微微一動,沒了聲。
莊戶人家嫁女兒,有家具就算十分體面的事情了,要知道,裴娟嫁去劉山村,只有一口裝衣衫的箱子,裴勇心里,給裴秀打副家具已經算體面了,不想宋氏還想給銀子壓箱底。
一時之間,屋子里的人都安靜了,愣愣地望著宋氏,裴娟嘴角噙著絲絲冷笑,宋氏擔心她想多了,忙擺手,“不是這樣的,秀秀年紀小,從小沒吃過苦,何況……”猶豫片刻,將劉山村夏家看中裴秀的事情說了,“那樣子的人家,聘禮哪會是少的,秀秀沒點銀子,到那邊被人嫌棄怎么辦?”宋氏眼里,夏家有錢,不擔心娶不著媳婦,裴秀行為稍微不妥,對方休了她如何是好?
裴老頭聽出不對勁,訓斥她,“八字沒一撇的事說什么呢?壞了秀秀名聲我要你好看。”名聲于女子極為重要,宋氏的一番話如果傳到劉山村夏家忍的耳朵里,哪還樂意和裴家結親?
宋氏耷拉著耳朵,忍不住為自己狡辯,“我就在家里說說而已,劉山村離得遠,誰會傳過去?”不過,終究忌諱裴秀的名聲,不再說話。
裴勇回過神,不想還有一門好親事等著裴秀,心里為她高興,“小妹嫁得好我們也高興,家里不是還有銀錢嗎?娘給秀秀一些就是了。”裴勇和裴征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裴征聽他的話,成親后,兩人關系則不冷不淡,比起要嫁出去的裴秀,裴征在他心中更為重要,“娘,就這么說定了,三弟的工錢他自己留著吧,小妹的親事倒是再說,真要缺錢,農閑,我去鎮上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