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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大人,圣上不過冷落你半天就受不了了?”方牒打斷他,下眼相看,鄙夷之色盡顯,“圣上有美人相伴,要怪,就怪你不是真正的女子,再下賤也得不來承寵妃位?!?
方牒走之前又回過身來道:“對了,下次見到本官,要記得禮節,不要隨隨便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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頤殊
次日,諶晗踏入瑯仙苑格外地晚,候著的侍婢樂奴皆俯身跪拜,包括覃隱。平身后眾人起立,各歸其位,覃隱淡淡提衣撣塵,在他身邊落座,恭默守靜。
幾盅酒過后,諶晗轉向覃隱,看他衣冠律齊,面容整肅,想起昨夜他吃醉風流浪蕩,天性釋放的狂態,笑一聲,探手過去解他衣襟系扣,“跟我出來玩,講什么君臣之禮?”
可不能就他一個人不好好穿衣服。覃隱被他擺弄著當眾寬衣解帶,也只是順從地展臂。諶晗環視一周,叫來方牒,指著覃隱,“你來幫覃大人脫鞋。”
“這……”方牒驚異作難,遂即無奈跪下來,“覃大人,煩請您將尊足遞給奴才?!?
昨夜他還在同他指氣頤使,以為他們地位相差幾何,今天就低聲下氣,低叁下四,誰尊誰卑,皇帝將他們分了個一清二楚。覃隱看著他前后反差那么大,忍不住笑出了聲。
琴聲之一倏然斷掉,安籬隱約在諶晗身上看到培養奸佞之臣的野心。或許他本意不是如此,培養的是在朝堂為他效死忠的黨羽——效犬馬之勞不夠,須得以死效忠。
他叫來昨夜那些女人,分幾個過去到覃隱身側。他自己摟抱最漂亮的,腿旁依偎枕膝兩名女子,舉杯同覃隱對飲,分食鹿茸羊腿,玉盤珍饈,大快朵頤。
到這無事發生,但在諶晗靠近覃隱仔細觀察他肩膀舊傷時,安籬猛地從座位站起,轉身離開大堂。無人在意,除開覃隱輕轉黑眸,瞥了一眼。昨天挑明心態后,她這醋就吃得飛起。
覃隱也不打算穿好衣服,就這么敞著,同帝王一杯接一杯灌酒,閑談敘話。他的坐姿越發閑適,狀態越發散漫,諶晗喜聞樂見,兩人在方牒屁股上一邊一腳,哈哈大笑。
安籬返回大堂,方牒剛好被踹得滾下臺階。最后一腳是覃隱給的,他笑容還掛在臉上,未消減半分。她埋頭垂首,跟其他人一樣,唯恐下一個是自己似的。
帶刀侍衛來報:“陛下,船已行出睽天關,前方就是大霞帔,時辰正好。”
大霞帔之所以叫大霞帔,是在黃昏時分在此地才能得以一見的奇壯景觀,整個江水天邊都被赤霞落日染紅,猶如仙人在天宮放了一把火,又似神女的赤色帔肩。要見到這樣的景觀,須得算準天、地、人之利,分毫不差。
諶晗遂命人移駕,帶覃隱和眾女登甲板觀賞奇景。琴師被留在原地,喧鬧的大堂瞬間變得空空蕩蕩。安籬攥緊手心,放在膝頭,方牒捂著腰朝她過來,一掌扇在她臉上。
“誰準你中途出去的?!”
樂工被要求不得喝水不得進食,為的就是減少如廁次數。
安籬低著頭,右邊臉頰火辣辣地疼,這位主是在他的主子那里受了辱,找她撒氣。她斷不敢頂撞回去,只怕后續更慘,下場更可怕。
“公公……奴婢、奴婢實在忍不住……”
眼見方牒抬手又要扇她一掌,安籬不知怎么想的,心里煩了,豎眉抬目直視他。
方牒手一抖,這一掌硬生生沒敢落在她臉上。
他想起來了,昨晚人人都在謀劃爬上諶晗龍榻的時候,有人獨辟蹊徑找進覃大人房間。告密的姑娘說,那女人貌毀,奇丑無比。原來膽大包天,心機頗重的婦人就是她。
“你真當自己攀上什么靠山了不是?”方牒嘴斜眉挑,“不就被睡了一晚,貴人可看不上你這便宜貨,賤人?!?
這掌還是落到了她臉上,扇得她由跪姿摔倒伏地,捂著半邊臉,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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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就聽見諶晗的大笑聲,他率覃隱等人回來,一目了然的心情愉悅,坐下方牒忙不迭給他及覃大人倒酒,諶晗拉著覃隱道:“你繼續說,那個佛祖臉紅的偷腥和尚怎么了?”
“……和尚騙香客小姐,說天邊晚霞是佛祖臉紅,這是在催促他倆結合呢。大家閨秀哪懂這個,半推半就下失了身。隔了數月,她出門又見天邊晚霞,琢磨這是佛祖要她辦事……”
諶晗笑得難持,捧腹不止,高興之余又行賞賜,賞賜之多,超過在場任何一名女子,無不投來艷羨嫉恨的目光。趁帝王觀賞妙舞清歌,他從盛滿珍稀物件的托盤里撿起一枚鑲孔雀石鍍金夜明珠,轉手送給方牒:“方公公今天伺候辛苦了?!?
方牒原本畢恭畢敬舉著托盤,沒想這么一出,大喜過望,怨氣頓時煙消云散。
安籬琴聲又斷,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他這手段玩得純熟。
世間實在太不公平,惡人沒有惡報,反而過得很好。
方牒袖筒縫著荷包,被夜明珠沉甸甸地墜著,樂呵不已。原以為宴飲結束后他不會再找她麻煩,可這老太監一點兒沒忘記這茬,叫住她道,“不懂規矩,你去外邊跪著。”
跟其他人吩咐,“不準給她吃的喝的,沒我命令不準起來。”
畫舫停在岸邊,江上一輪明月,安籬跪著,旁邊有一小太監看守。這夜,有人象箸玉杯,滿載而歸,有人身無分文,還在受欺負。夜風吹亂了她的頭發,露出丑陋的半邊毀容,小太監磕著瓜子,輕蔑地別開臉,也不跟她搭話。
可能是守得太無聊,也可能是瓜子嗑完了,小太監蹺腳倚在美人靠上挑起話頭:“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嗎?”
“擅自離場?!卑不h情緒毫無波瀾。
“不止,你入覃大人的房門,沒被趕出來,方公公拿你試探他呢?!毙√O一副老成的樣子,“要是覃大人保你,或者對你重視,以后少不得——”他搓手做出數銅板的手勢。
“他要是不重視呢?”安籬問。
“那你少不得皮肉之苦啰?!彼覟臉返?,“無權無勢,你能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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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突然起立,畢恭畢敬,“覃大人。”
覃隱偏頭示意他離開,再無旁人后,他從她身后繞到跟前,“起來吧。”
頤殊跪著不動。她沒法不把這一切不歸結到他身上,遷怒于他。抑或說服自己遭受這樣的對待不是拜他所賜,與他無關。她就是恨,沒有辦法不恨。
月光清冷,她的語調比月光更冷:“侍奉帝王原來這么多好處,全讓你占了?!?
他站在她面前略微俯身:“你要來侍奉帝王,就要同別的女人一塊兒了。”
“我又不愛他,管他多少女人。”稍頓,“萬一他獨寵我一個呢?”
聽到這話覃隱反而笑起來,月色下這笑陰鷙且怪異,透著股狠勁,又像是豁達。
“諶晗獨寵的是我?!彼肿煨Φ溃澳闶遣皇呛軅?,很難過?”
“那倒沒有,就是后悔。”安籬仰起頭,直視他,“昨天不應勸阻,就該讓諶晗操你?!?
他姿態坦然,“諶晗操不操我不知道,反正我現在是要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