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永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看似傷春悲秋,心里面只想著一件事:這么大雨怎么去曲家娘子那兒。曲甲第淌著水攤大老遠呼喊:“玞姐我來了——!”給她感動得一塌糊涂,這小子還算機靈。
“隗先生回家了,竟不知道他家在玦城近郊呢。”曲甲第打著傘邊走邊說,“我娘還特地包了夠他的份兒,問了他愛吃蘑菇餡兒,嗐,這下咱們多吃點兒。”
二人走著走著,一輛華貴馬車經過,濺了他們一身水。安籬下意識以袖遮臉,曲甲第對著鑲金邊的車轱轆揮拳踢腿。她放下袖子,淡然道:“那是玓王。”
曲甲第頃刻偃旗息鼓,又不甘心地朝著車尾的方向揮了一拳,反正他也走遠了。忿忿不已道:“呸、這些貴族都服冕乘軒,紆青佩紫,高高在上,鼻孔遼天!”
安籬帶著士別叁日的眼神驚嘆地看著他:“這學沒白上啊。”
到了曲家院子,頤殊拿出在問柳館撫琴奏樂賺的錢,交到曲娘子手里:“這些做曲甲第來年的束脩,妹妹也長大了,她也要上學念書的,你一個人操持饅頭鋪手頭定不寬裕。”
曲娘子把和面的手在抹裙擦干凈,推托幾番,推托不過勉強收下。拿著錢犯愁:“嬸子還說幫你準備嫁妝,哪知家里這么急需用錢。等你出嫁時,鋪子賣了說什么也要給你湊齊。”
“我爹說五十歲之前都不用考慮這事。”一如既往回避話題。曲娘子一想:“也是,他定都幫你準備好了,再走的。阿殊,你就沒有想過回家祭拜你爹呀?”
想,想了無數次,可她走不了。端著蒸屜不自覺哽咽了,還偏要嘴硬:“蒸氣熏的。”-
叁姑六婆都來竄門,頤殊只得又將面具戴上,做回安籬。有人進來時頗為惕怵地上下打量她兩眼,這安籬因在絕無可能逃出生天的大火中生還,有些名氣。她燒毀的半邊臉就是標志,沒有人認不出她。她們悄聲議論,說她是在那種地方過活的。
“哎呀,就是躺在男人身子底下張開腿要錢的,別問了……”遮遮掩掩防備她聽見。
她心里五味雜陳,安籬是本來名聲就不好,還是被她弄臭的,難說。
“安籬姑娘是自家妹子,”曲娘子故意很大聲地嚷,“是……是老曲他表妹,古琴彈得可好了,古琴高手,是不是呀?安籬,過來端菜了!”
她應一聲,忙不迭過去幫忙。那些人還是不待見她,碎嘴子地說個不停。
王婆子小心探她的口風:“安姑娘,這么多年就在那館內撫琴,沒想過到哪個貴人身邊伺候啊?”她往常給人說媒,自然知道這遭了罪的次等貨色值幾個銀子。
“我伺候過貴人吶,”安籬堂堂正正地說,“貴人放火燒了我的屋子,說要叫我插翅難飛,無路可逃,還說誰敢給我說媒,腿給她打斷,牙給她打歪。”
王婆子怵了一下。曲甲第一臉狐疑:“……哥哥說過這種話?”
但是安籬是曲家表妹的事,給曲娘子惹了不少麻煩,經常有幾個地痞流氓,在家附近轉悠,等著看這燒毀半邊臉的小娘子。曲娘子跟她說:“要不你換張臉,回來住吧,琴彈得也不如安姑娘,在那問柳館待著該遭人嫌棄了。”
這倒是沒錯,翡玉公子跟尹輾從未登臨過問柳館——他們來過,只是跟她一樣,不以真容來罷了——柳風葉由開始的和善客氣都變得橫眉豎眼了。
曲娘子又說:“我打聽好了,齊老爺府上小女兒缺婢女,活兒輕松不累,你要不先去?你說你,宮里好好的娘娘不當,被人趕出來了。”
“那是冷宮。”頤殊把水盆放好,走到坐榻旁給嬸子捏肩,這句話她強調過無數遍,“我是特殊情況才可以跑出來,正常在冷宮的女人,被人欺負死了都沒人知道。”
“真的?”曲娘子是那種以為宮里拿金碗吃飯的人,“有過人伺候了,哪能回去再干伺候人的活兒呢?小姐就寢之前,你要拿香膏給人抹腳,套上棉襪子,再擦香露,一個步驟都不能錯……”她頓了頓,“你只是生錯了家庭,這臉蛋兒,該一輩子被人伺候的。”
她莫名難受,曲娘子接著道:“非要說,是家人對不起你,空有一副美貌,沒給你承接這福分的家世,若是國公府的女兒,當朝公主,還不養得身嬌肉貴……”-
尹府,介書齋內,尹輾提著筆,半天沒落下一個字。
“……他說他沒認出我來。”似在自言自語,笑了一聲。
季愁端著硯臺侍奉在旁,不理解這話什么意思,但他也不問,安靜地聽著。
“小白,他說他沒認出來,所以跟我說的那些話,不可笑嗎?”
白鬼道:“翡玉公子向來心若比干,七竅玲瓏,不大可能認不出您來……此外,他還很討人喜歡,從不說得罪您的話,做忤逆您的事。”
尹輾擱下筆,命他取過掛在墻上的鶴氅,“走,去看看頤殊,妙語解煩。”
冬天的街道積雪被清掃至兩旁,入了戊時之后街上就沒什么人。家家戶戶都亮著燈,馬車在曲家院子前停下,曲甲第是最先看到季愁下來的,在他印象中,見到這個人就沒好事。
他連忙回身去通知母親和堂姐,頤殊正與兄弟姐妹幾個打牌九。她出來,見到季愁攙扶尹輾下馬車,身旁弟妹都好奇地問那是誰啊。她道:“沉公子。回去睡覺!”
尹輾走到她面前,白雪覆了他的頭頂,猶如白發魔頭。
她不知道他找到這里的目的,見到他還是有幾分本能的恐懼,心亂如麻。
尹輾抬起手,他口中的妙語解煩就變成了扼住她的咽喉,在她耳畔低聲道:“去搞清楚,覃隱手上到底有多少張不腐面具,以及,他是不是一眼就能看穿面具。”
他放開手,她摸著脖頸踉蹌倒退兩步,又咳又喘。
“他是你弟弟,你直接去問他不就行了?!”
她竟然敢頂撞。尹輾向前逼近,她怕得后退,差點跌倒在臺階上。
“你都說了,他是我弟弟。”他哂笑,“怎么能讓他覺得我不信任他,傷他的心?”
“你可以不怕死,不要命。”他環視一周,“但這院子……”
頤殊立即跪在他面前,眼中噙淚:“我去問,我去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