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永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人越來越少。張靈誨看人數不敵,處于劣勢,冷哼一聲,抬手止戰。他還是低估了暗影閣的實力,原以為這群存在上百年幾代王朝的影子形同鬼魅,不過虛張聲勢,今日一戰,看清了些許真面目,方知絕不是如此。
“走!”他帶著幾個殘兵敗將,大步流星地步出梅園。
尹輾沒有阻攔他,他低著頭,素色深衣上全是血跡,后來他也加入戰場,殺了幾個人。
他執一把明月長劍,目光爍爍,洞如明火,走到覃隱面前一把將藏在他背后的她拖出來,提著她的衣領:“為什么朝他跑過去?!他離你那么遠,我離你那么近,近在遲尺,你瞎嗎?!”
他咆哮怒吼,跟平常的模樣截然兩樣,頤殊被咄咄逼人的氣勢嚇住,踩住裙擺往下跌坐,偏偏尹輾提著她的衣服,使她落也落不下去,只能被迫仰首與他對視,承受他的怒火。
覃隱在她跌坐時也順勢下蹲,扶住她的腰,半撐半抱。她惶恐的眼睛里閃著水光,想她也是被嚇到了,當時的情景她做了第一反應,或許不是明智選擇,但是第一選擇。
尹輾像是突然醒過來,放開她,看向覃隱:“隱生,她差點害死你,我是在……”
覃隱沒有說話,頤殊埋在他懷里,蜷成一團,簌簌怵怵。
天地間,銀白冷月與灰白殘雪,交織成冬夜底色。
他摟著她站起,“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兄長,但你救了她,救了我們。”
“你說你幼年被邪老怪抓去試藥,灌輸邪功,后來又修煉邪術,活不長的。你看不起世間情愛,也逼著我斷絕情根,可我并非繼承你遺志的人,還請你放過我們。”
“你確定嗎?”尹輾冷笑,“這女人傷過你多少次,你不記得?她根本不在乎除她之外的人。”
“我確定。”覃隱招來牙錯,把她交給他帶走,“這樣危險又自私的女人,你要爭,我奉陪。”
他終于挑破了最后一層簾布,不惜代價地戳穿他長久以來辛苦隱瞞的心底事。
“誰說我要爭?比起大業她算得上什么?!”
尹輾嚙齒,又釋然一笑:“是我看錯了你,你成不了大業,當我錯付所托。”
他扔下劍,背對他轉過身,朝梅林中走去。雪又開始紛紛揚揚地下,踏出的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腳印,但不出片刻,再次被覆蓋,新雪如初。
-
尹府門外,蘇驚帶著不亞于一支輕騎軍的府兵列陣排開。風雪中靜靜佇立等待。
他沒有與張靈誨正面撞上,趕到時事情就已結束。緊閉的大門院墻上探出梅樹枝椏,其上覆蓋著厚厚的大雪,那雪層層堆迭,壓得梅樹不堪重負。高墻深院,困住半生冬雪。
府門推開,一個黑衣男子抱著女人出現在門內。蘇驚下馬,上前接過頤殊。
牙錯對她抱拳作揖,返身回到他公子身邊。
“我是不是很沒用?”頤殊說,“有點心緒動蕩的事就生病。”
蘇驚把她放到馬車上,安慰她:“你不是沒用,你只是有難以改變的女子之弱事實存在,可那不是你的錯。我們都很欣賞,你以最好的姿態面對了今天的一切。”
孤男寡女本不該同乘一輦,共處一室,可崇任東知道覃隱對自己放心,索性上車陪她。車上燃著炭盆,熱烘烘的十分暖和。他道:“頤殊,現在的情況很復雜。”
馬車行駛在雪地中,碎石撞到車轅,崇任東鄭重其事地道:“諶晗這是在借刀殺人,張琬弘夜夜做噩夢夢見被燒死的兒子,篤信你是不祥之兆要害死她這個兒子,以性命要挾張家除掉你。諶晗縱然此舉意在向尹輾挑明,他不愿再受尹輾控制,或是張靈誨,這些世家的聯合,做一個傀儡。在諶晗這里,尹輾是叛黨,覃隱跟他才是利益共同體。”
“覃隱與他兄長的博弈,是不可逆轉必然迎來的局面,你勿需太過自責。”
她靠在馬車壁上,語氣淡淡地:“我沒有自責。”
崇任東接著道:“覃隱若能為陛下鏟除張靈誨及尹輾,天下河清海晏,百姓安居樂業,你跟他跟我們都能安定下來。諶晗必會最大程度地保他,若是他不保,張靈誨與尹輾兩人之間必會有人篡權奪位,前期二者既合作又對立,兩廂平衡,皇帝安分,朝廷才相安無事。”
今日之事一切拉開了序幕,自古朝堂上,便有皇權與相權的對立,不斷斗爭拮抗,一方強一方即弱,處在動態平衡之中。又以丞相與尚書分裂相權,這局面恰恰是諶晗想要看到的。
頤殊指尖敲頜:“不想聽,聽著都累,之前嘗試過,爭權奪利我不喜歡。”
崇任東笑笑:“可是總要有人去爭,有人去奪的。”
她在軒窗邊看了一陣風景,還是沒忍住問:“……什么時候能見到他?”
他深深看她一眼,從身旁掏出來一個東西:“這是小甲留給你的。”
為了保護他們,他將他們一家人送去了玼州,那邊有他一個親戚,還有眾多留守后方的戰士。若是舉事,他們可以隨時響應,揭竿而起,到時掀起的就不是宮變,而是一場暴動。
她把那雕得丑丑的泥俑人拿在手里翻看,越看越覺得不像自己。泥人后邊衣角還歪歪斜斜刻著叁個大字,沉魚落,想是雁字來不及了。看著看著噗呲一聲笑出來。
中途馬車被攔停一次,崇任東聽手下匯報完,轉述道:“覃隱入宮頂替下了巫蠱之禍,被敕詔軟禁在府,閉門思過叁月。”
-
將軍府。
冬季過半,頤殊靠在花棚藤架長廊下,困頓不已。
她下頜枕在美人靠上,輕輕闔目。手邊一本浮蟲語錄,歪歪斜斜攤著頁。
水榭亭旁進來一位外人,她不想睜眼,只垂了頭,偏頜低睫,秀臂搭在靠椅背上,鴉青發絲如瀑如布,懶懶垂在雪白頸項處,那處肌膚在炎陽下耀得晃人眼。
諶晗問:“你在等誰?”
她回我沒有在等誰。
諶晗說:“你不是想去琯學宮嗎?已經清理干凈了。”
她一雙惑人的眼微微挑起,諶晗恍惚了一剎,漂亮到這個境界,一個字不說都是欲語還休,勾魂奪魄。七分魂酥走五分,兩分魂不知所蹤。剩下叁分,見到第一眼便勾走了。
頤殊慢慢起身站立,她道:“你知道我是誰?”
她早就想問了,畫上沒有繪的手背痣,他是如何得知的。
冬日的陽光穿破云層,照映茫茫白雪,強烈的光反射在屋檐上,琉璃青瓦。
諶晗唇角上揚,笑意擴散開來,他只想笑,笑自己愚蠢。
“殊兒,這一世你叫我好生難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