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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案發后第二十天。
姚蕾遇害案久偵無果,大家都有些泄氣,于是漸漸把它擱置起來。新案不斷上來,二亮和馮可欣都被抽調到其他案子里,姚蕾案的辦案力量越來越薄弱。
姚蕾的遺體被火化了。由于尸體損毀嚴重,殯葬美容師花費了六個多小時,才把姚蕾尸體的腹部器官塞回去,又把臉、胳膊、腹部和腿開裂的皮膚縫合,再用肉色膠帶和油彩進行修復,直到看不出破綻為止。
程佳跟蹤報道了姚蕾的葬禮。據她說,冷慧和姚蓓在葬禮上一度哭得不省人事,姚鐵心也因心臟病發作被送往醫院急救。
程佳的話,像有形有質的東西卡在我的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一整天都郁悶得難受。
無疑,殺害姚蕾的人具有極強的反偵查能力。他不僅躲過了馬路上密集的監控攝像頭,而且輕易取得了姚蕾的信任,跟隨他去到荒涼的蒼莽山腳下。而犯罪現場未留下足跡、毛發、兇器或其他證據,這也顯示出兇手心計之深沉、策劃之周密。甚至案發當天晚上的大雨、蒼莽山腳下的食尸野狗,看似偶然,其實都在兇手的計算中——大雨幫他清洗犯罪痕跡,野狗幫他毀壞尸體。
也許只有那個清晨騎車上班的養路工人,是整個案件中的偶然因素,否則,也許直到姚蕾的尸體變成一具白骨才會被人發現。到那時,也許連她的死因都將無法查明。
這個兇殘而狡猾的人,為什么要如此謀害一個初中三年級的小女生呢?
又是雨夜,豆粒大的雨噼噼啪啪地敲打著我的窗欞,像在呼喊誰的名字。我坐在昏黃的燈光下,感覺悲涼而無助。
16
案發后第二十五天。
市公安局技偵處。
這天下午出現場回來,我坐在辦公桌前打開電腦,一封新郵件跳出來,是沈恕發來的。他被借調到省公安廳近兩個月了,有消息說馬上就要回到警隊。幾天前我給他發了封電子郵件,詳述了姚蕾被害案的經過,并附帶了與案情有關的幾段視頻,請他幫忙看看。這事我沒敢告訴二亮,畢竟案子是他主辦的,而且沈恕現在是否會離開市局仍是未知數,請他插手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對二亮似乎也不夠信任和尊重。
沈恕在郵件里說他在公安廳的工作告一段落,下周一就會回到警隊。這讓我偷偷開心了一陣子,畢竟合作時間長了,磨合得很好,如果換一個主管刑偵的支隊長,一切還得從頭再來。一個人做刑偵工作時間長了,難免沾染上霸氣和匪氣,尤其是支隊長這個級別的,一般很難相處。
沈恕把馬超和姚蓓在天馬賓館里的視頻重新編輯過,在兩人入住一小時后的時段用標記鎖定一名年輕男子。那名男子個子不高,穿著灰色連帽衫,帽子包著頭,看不清臉面,下面穿一條牛仔褲、球鞋,正穿過賓館大堂向正門走去。晚上六點五十五分,這名男子又回到賓館大堂,低著頭走向右側樓梯口。
從體態判斷,這名男子的年紀不會超過三十歲,身材較壯碩。有兩個鏡頭拍攝到他臉面的下半部分,由于監控錄像的分辨率較低,視頻很模糊,看不出與哪一個已納入偵查范圍的嫌疑人有相似之處。
我不理解沈恕鎖定這名男子的用意。
好在沈恕在后面作了解釋,說他仔細觀看了天馬賓館在案發前后兩天的監控錄像,所有的客人都有登記入住、在賓館里活動以及退房的整個過程,人員雖然雜亂,但是只要細心辨認,都能一一對上號。唯有這名面目模糊的男子,除去在賓館大堂里一出一進外,此前并未辦理過入住手續,而此后也再沒有出去,像是從天上掉下來又憑空消失了一樣。而他出入的時間間隔又恰好是姚蕾遇害的時間段,所以這名男子的來歷有必要查證清楚。
沈恕這樣分析,我感覺不無道理,也佩服他觀察細致和思維縝密。其實我們早就應該考慮到,如果兇手處心積慮地作案,一定會刻意制造不在現場的證明,這證明可能很拙劣,也可能很高明。
只是,這真是一個高中生能做到的嗎?
17
案發后第二十六天。
天馬賓館。
我把沈恕提出的疑點當成我自己的想法對二亮說了,他卻不怎么起勁,說他手頭上還有別的案子要辦,如果我有興趣繼續偵查姚蕾案,他可以派可欣配合我。
二亮的冷淡態度多少影響到我,不過心里畢竟放不下,猶豫了一陣,午飯后打電話給馮可欣,問他有沒有空跟我去天馬賓館走一趟,他滿口答應了。
天馬賓館是一家中檔賓館,共四層樓,二百來個房間,建筑和設施都比較新,房費屬平均水平。它位于案發現場、楚原二中和楚原實驗高中的中心點,距三地的直線距離都不超過十分鐘車程。
天馬賓館的保安部長姓李,人高馬大,很有威嚴的樣子,人們都叫他大李。大李和馮可欣此前已經打過幾次交道,見面后很熱絡,也很配合工作。
大李查看了客房人住記錄,沒有發現視頻中可疑男子的蹤跡,就說:“如果是訪客,基本沒有可能查到。”
我說:“這人不會是訪客,電梯里的視頻沒有拍到他的影像,說明他上下樓都在走樓梯,而且每個樓層的監控錄像里也都沒有拍到他,只有很熟悉環境并且刻意躲避攝像頭的人才能做到這點。這人即使不是我們追查的兇手,也一定有其他問題才會躲躲閃閃,不敢光明正大地見人。”
馮可欣也充滿疑問地說:“這人的行蹤不太正常,在有經驗的警察眼里破綻很多。可惜我們上次調閱監控錄像時,居然忽略掉了,當時注意力都專注在馬超和姚蓓身上,以致犯下這個低級錯誤。淑心姐,多虧你有心,不然這人就在我們眼皮底下溜走了。”
我不想掠沈恕之美,又沒法向可欣吐露真相,只好含糊地說:“湊巧而已,事情過去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能查出什么結果。”
可欣說:“這么大個人,總不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咱們一層層排查監控系統的漏洞,總能發現些蛛絲馬跡。”
大李略顯尷尬,自我解嘲說:“就是就是,這也是對我們工作的監督。”
錄像中的男子沒有乘電梯,我們三人也沿著樓梯走上去。
馮可欣問:“樓道里沒有監控?”
大李說:“按慣例是不在樓道里安裝攝像頭的,絕大多數客人習慣乘電梯,樓道只有在特殊情況下才使用。”
上到二樓,樓道門正對著208房。這間房孤零零地位于走廊拐角處,轉過去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客房,走廊盡頭的棚頂懸掛著一個獨眼龍似的黑色攝像頭。
馮可欣問:“208房是監控盲區?”
大李說:“可以這樣說,不過這間房很少有人住。天馬賓館的入住率一直在七成左右,客房住不滿,服務員不會往208房安排客人。”
我心里一動,說:“這棟樓的格局都是一樣的嗎?樓上的308、408客房也是監控盲區?”
大李說:“都一樣,你們如果覺得不妥,我回頭向上面請示,在這幾間客房的門前也裝上攝像頭。”
可欣說:“我們不是治安支隊,管不到這塊,咱們接著往上走。”
在天馬賓館里轉了一圈,除去208、308、408三個房間,其他客房都在監控錄像的范圍之內,也就是說,視頻中的可疑男子如果從其他房間出來,再走到電梯口或樓梯口的這段距離內,都會被攝像頭拍到。但視頻中的可疑男子卻毫無先兆地出現在賓館大堂,那么他一定是從上述三個監控盲區的客房中走出,沿樓梯走下來,幾個小時后又走樓梯回到房間以躲避監控。
而馬超和姚蓓案發當天,入住的正是天馬賓館408房。
再次查看天馬賓館的入住記錄,案發當天,甚至前一天,這三間客房除去408外,再沒有其他人人住。
記錄顯示,案發當天408房住客登記的身份證姓名為馮宇,年齡十九歲,是在網上預訂的,并直接選擇了408房。
馬超使用了假身份證。而且在入住期間,馬超和姚蓓中有一人曾經喬裝出去過,時間段和姚蕾被害的時間吻合。
這個偵查結果讓我感覺身上一陣陣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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