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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殿下才剛來,這么快就想走么?”蘇衍心想,太子這是抽風病又犯了。
荀歡點點頭,憑一己之力從床榻上跳了下來,“這就走。”
裴淵立在當場,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過錯,卻不敢多言詢問。裴涯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瞅著蘇衍牽著太子離開,而后對裴淵道,“奇了怪,進門前太子都好好的,別提多惦記二哥你了。”
裴淵收起目光,黯然道,“太子是怪我疏遠他了。”
“可太子才不過五歲,我就不相信,一個小孩子怎么會那么敏感?”
“太子不一樣。”裴淵頓了一下,似有沉思,“他與旁人都不同。”
“這倒是。”裴涯十分贊同,“尋常孩子四五歲能說幾句流利話已經不錯了,太子雖不是出口成章,卻看得出心里頭思路是格外清晰的。或許真如傳言那般,是個天賦異稟的奇才。”
回宮的路上,馬車顛簸,荀歡盯著簾外千里冰封的世界,低落不已。
她有些后悔,方才不該反應那么過激。這么難得見了裴淵一面,她還沒有撲到他懷里,沒有讓他舉起她,就無功而返了。
其實她也不該苛求什么。
東秦國本就是滄桑歷史中的塵埃,而裴淵又能比這塵埃大多少呢。
不管這次穿越任務如何進展,她終究還是會回到自己的世界。裴淵對她來說,注定只能成為遙遠的回憶。她生在那么顯赫的穿越世家,父親家財萬貫,注定了會為她說一門體面的親事。她會穿著潔白的婚紗,揮著捧花,奔向那個娶她的男人。而這個人,怎么可能會是裴淵呢?
她應該珍惜的,珍惜這些為數不多與他親熱的機會,畢竟錯過后,就再不能重來。
未忍住,終究是掉了一滴淚下來。
趁著蘇衍未曾注意,她迅速抹得一干二凈。
未到皇宮前,天地間又紛紛揚飄起了鵝毛大雪。來勢突然,前些日的余雪還未化盡,整個世界再度披上銀裝。
蘇衍一邊哈著熱氣,一邊將厚厚的棉服裹在了太子身上,將太子抱下了馬車。
“今年真是冷,凍得人骨子都酥了。”駕馬的車夫正揪著馬轡頭,準備將馬匹卸下來,帶回馬廄。
“是啊,各位辛苦了。”蘇衍禮貌回應,也遣走了兩個隨行的侍衛,讓他們去通報秦徽,太子平安歸來。而后蘇衍就牽著荀歡進了東宮殿。
天色還早,蘇衍見荀歡無心讀書,宮人也還未跟上來,便親力親為幫太子備好了床鋪,等著荀歡鉆進去。
荀歡瞅著忙來忙去的蘇衍,禁不住眼中溫潤,“蘇大人,你待我真好。”
“那是因為,臣可不敢待太子不好。”蘇衍半玩笑半認真的應答。
荀歡聽他話中有話,便問他,“蘇大人為何這么說?”
蘇衍靠近了太子,揪了揪太子嬌小的鼻翼,笑道,“太子忘了?當初臣剛來東宮殿,太子是怎么折騰微臣的?”說罷,他還指了指自己的肩頭。
荀歡不免笑出來,是啊,那時候她對蘇衍真是毫不留情,毫不客氣。
“那蘇大人還愿意背我么?”
蘇衍未作回答,卻已然深蹲下去,“不過,這次背完太子,太子可要喚我一聲師傅。”
荀歡先跳了上去,才答應,“好。”
“太子比大半年前沉了不少。”看見秦翊終于笑逐顏開,蘇衍這才放下心來。
騎在蘇衍的背上,荀歡又在偌大的東宮殿里轉了好幾圈。她時而彎下腰去瞅瞅蘇衍的神情,時而伸手去撥弄他的束冠,不亦樂乎。
一邊笑著,荀歡一邊想到,如果最初入宮時,她遇到的是蘇衍,那走進她心里的人會不會就是蘇衍了?
太子尚小(12)
清晨,雪后初霽,天與地上下一白。荀歡今日醒得早,洗漱進膳過后,她見蘇衍未出現,便獨自一人裹了厚厚的絨衣跑到殿外。
殿外的平臺已經被積雪覆蓋,純白之色沿著長階一路綿延至望不盡的遠處。熹微的陽光照在積雪上,微微反光。看來今兒可以尋人打雪仗了,荀歡開心地笑了出來,呼出了團團白氣。
上前幾步,踏進了雪地之中。嘎吱,嘎吱,她奮力地挪動矮小的身子,綿軟的雪被包裹著她的小腿,使得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艱難。
很快,她便累了,四下一望,周圍空無一人。索性,她伸開雙臂,朝著身后的雪地,直挺挺躺了下去。
啪。活脫脫一個大字,印在了雪地上。
些許溫暖的陽光照在她的面上,讓她愜意地閉上了雙眼。
不知多久過后,身下的雪都已開始融化,浸濕了她的外衣,荀歡還是渾然不知。
直到一陣溫熱的呼吸打在了她的臉上,她才大驚失色地睜開了雙眼。
“阿翊,你不怕冷么?”
荀歡望著眼前這雙略帶笑意的明月彎目,竟覺鼻尖一酸,“師傅——”
裴淵蹲在太子身旁,俯身凝視著,笑意不減,“怎么還紅了眼睛?”
見太子久久不回話,他先直起身子,站了起來,“辰時將到,微臣就先進殿了。”
他怎么會突然出現,如此讓她措手不及……荀歡只覺,自己的整顆心都被眼前的人攫了去。
“你抱我!”
突如其來的童音,驚了裴淵一跳。
荀歡定定地撅著小嘴,又重復了一遍,“師傅,你抱我回去!”
裴淵望著秦翊伸出來的手,知道無法拒絕,便俯下身,將他一把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