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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樣,想上位就要主動爭取!荀歡重新打滿雞血,她裝作懵懂地看著這位裴淵少年時代的腦殘粉,又轉而望向裴淵,脫口而出:
“阿爹,這個姑姑是誰呀?”
太子尚小(16)
阿爹?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裴淵先是愣了片刻,而后才發覺,這可是掉腦袋的稱呼啊。
“阿翊,千萬別鬧——”裴淵彎下身來,一掌就捂住了太子的半張臉。
荀歡掃視了一圈,四周又沒熟人,誰會了解真相。于是,她繼續打起了父子親情牌,一本正經,“阿爹,娘走前你不是說,你不會再給我找后娘了嗎?”
裴淵噎住,他沒想到太子的問話會這么有意外性。不過,有爹必有娘,小孩子說的也沒錯……
這位珍姑娘聽了,笑著蹲下身,對太子連連擺手,“孩子你誤會了,我和你阿爹只是舊交罷了。”
裴淵見辯解不成,自知太子會不依不饒,干脆腦門一硬,默認道,“好了,爹帶你去前面再走走,乖,跟珍姨告別。”
荀歡會心笑了,眨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認真向眼前的青梅過去式告了別。
向前走的路上,裴淵的一顆心始終吊著。太子沒大沒小也就罷了,他竟然就這么隨了太子。作為師傅,他盡心竭力卻做不到嚴苛,為此他心存愧疚。偷偷瞥了一眼歡快走在他身邊的秦翊,裴淵的心被撞了一下。其實,他跟太子之間的感情,或許比父子之情更加深刻。
漆黑的瞳仁蒙上一層黯淡,裴淵斂了目光,牽著秦翊融入了擁擠的人潮中。
與此同時,皇宮之中。
秦徽剛用過午后茶點,正偷得浮生,半瞇著歇在寢殿。一位侍衛上前通報求見,說是有要緊事。守在秦徽身邊的宦官首領猶豫了一下,還是傳話給了秦徽。
秦徽起身,危坐榻上,對著已經進了殿的侍衛問道,“什么事這么焦急?”
那侍衛抬起頭,回稟,“回陛下,小的在藏書閣當差,前日意外發現藏書閣至密間的鎖扣沒有扣嚴。這兩日小的一一審問過了藏書閣的所有侍衛,確信沒人開過至密間。可鎖扣不明被開,小的斗膽認為,一定有人擅自進去過。”
“有這等事?那至密間中可丟了什么書卷?”
“回陛下,小的也仔細對查過,確信一件不缺,且各在原位。”
秦徽鎖起長眉,心中掂量片刻,“近幾日都有誰進出過藏書閣?”
像是料到秦徽會這么詢問,這侍衛周全地從懷間掏出一方黃宣,上面工整列著幾排人名和進出時刻,呈遞到了秦徽手中。
旁的幾個人名倒也算了,秦徽看到“太子”二字赫然紙上,著實吃了一驚。在他的記憶里,秦翊并不是個會主動借書的孩子,“太子當日借看了什么書?”
侍衛跪得更深了些,心驚膽戰起來,“陛下,小的不知。太子殿下扯了書卷后就跑出藏書閣了,我們這些當值的奴才也不敢上去追。不過很快,殿下就將書卷還了回來。請陛下恕罪。”
秦徽頓了片刻,揉了揉太陽穴,“罷了,太子頑劣,想畢借的也不是什么正經書。”秦徽又掃了一眼黃宣上的那幾個名字,低聲道,“朕都知曉了,你退下吧,不必聲張。”
侍衛領命退下,秦徽心中的計算卻沒停止。藏書閣的至密間被人擅闖,這是一件不容忽視的事故。雖然他此刻波瀾不驚,但往深處說,他是不可能將此事放下的。
夕陽斜下,暮色開始四合。
長街里,華燈初上,花燈倒影的明黃氤氳了半個世界。
荀歡跟著裴淵走在如夢似幻的花燈中,幸福的有些神魂顛倒。
“師傅,你可聽說過孔明燈?也就是天燈。”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荀歡必須刻意拉高聲音。
裴淵俯身望他,點頭回應,“自然知道,是祈福的天燈。”
“那放眼望去,滿街的花燈,就沒有人放天燈嗎?”
“阿翊若是想放天燈祈福,師傅知道一個好去處。”裴淵柔了眼角。
荀歡連忙點頭,“太好了,我很想和師傅一起放天燈。”
于是,裴淵便帶著滿心歡喜的太子,花了好多工夫,繞去了長街盡頭的一處山坡。
山坡不高,繞過山腰后,竟是一片豁然開朗的平地,平地上當真聚著許多放天燈的人。星星點點的天燈布滿天幕,隨著風向,緩緩飄游。
“好美——”荀歡忍不住星星眼了,她拽著裴淵的衣袖,問道,“這里分明離長街不遠,那邊卻什么都看不見。”
“因為風向,冬日北風,此處在長街的南側。”裴淵簡短回答。
“那師傅是怎么知道這里別有洞天的?”
裴淵凝眸,長思許久過后,緩道,“家父家兄最后一次出征前,我曾來此為他們祈福。”
短短的一句話,卻積聚了多少傷感和無奈。
荀歡一陣心疼,默默伸出小手,握住了裴淵袖口中的手。
“師傅……”她不知道自己能說什么,裴疏和裴濟對她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卻是裴淵世界中的所有。
裴淵很快收起落寞,他笑對太子,“阿翊,那邊有許多天燈,去挑一個喜歡的吧。”
荀歡點頭,跑開了幾步后,又住了腳,“師傅,你不放一個么?”
裴淵搖搖頭,淡笑不語。在太子跑遠后,他卻驀然低道,“微臣已沒了心愿可求。”
片刻過后,荀歡捧著一枚天燈又跑回了裴淵身邊,她一臉正色,“師傅,翊兒想為你祈福。”
裴淵微驚,見四下無人,拒絕道,“微臣位薄,太子不能降尊。”
“好。”這一次荀歡沒有繼續嘴硬,她默聲下來,望著手中天燈罩子里明暗跳躍的火光,心道:希望裴淵的忠正一如既往,希望史書上的工筆都是錯誤,也希望,在她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裴淵能在這里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