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胡說。”蘇衍到底位在裴涯之上,年紀又長裴涯幾歲,他一聞到裴涯身上的酒氣,就毫不客氣起來,“快叫你二哥出來,東宮殿出事了!”
裴涯左右為難,不知所措。正當時,只聽不遠傳來裴淵的聲音,“蘇大人。”
他已經起身,長衣及地,立在銅門邊。蘇衍立刻上前,“裴大人,太子殿下還未回宮,東宮殿里都炸開鍋了!再過半個時辰,宮門就要下鑰,太子若還不回去,驚動了圣上,咱們都要掉腦袋!”
生死關頭,裴涯已經緊張地冒出冷汗。他一個字兒不敢多說,生怕叫蘇衍看出真相,禍及裴淵。
“我知道了。”裴淵淡淡作答。孽緣。他愛護了太子四年,四年的投入已成習慣,如今他想做一個狠心決絕的人,都不能夠了。
裴淵伸手奪過了蘇衍手中的馬鞭,還不等另兩人反應過來,就已跨上駿馬,絕塵而去。
荀歡坐在路邊的石階上,幼小的身軀縮成一團,卻還是難敵寒冷。
從前不論她撒嬌還是闖禍,都有裴淵陪著,罩著。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覺得孑然一身,孤立無援。
她也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原來,在裴淵的內心深處,他并不喜歡這樣的太子,換言之,不喜歡她。
吵過,鬧過,也花癡過,現如今是不是該到她回去的時候了。可是怎么辦,她竟是那么舍不得他。
片刻過后,荀歡直起身,朝著皇宮的方向邁開步子。她不能繼續傻等下去了,如果叫人發現太子失蹤,那么首當其沖的就是裴淵。盡管是他舍棄她在先,她還是不忍讓他遭受處罰。
悄然間,連荀歡自己都沒有發現,她以為的拯救其實已經變成了對裴淵的縱容。
噠噠的馬蹄漸響,從已經空蕩無人的長街盡頭傳來。
裴淵遠遠就望見了太子蹣跚前行的身影,這一刻,他的內心像是打翻了烈酒壇子,辣得生疼。
師傅——荀歡豎起耳朵,心里的小鼓咚咚不停。該是裴淵,該是裴淵,她充滿希望地回頭看去,只見那個讓她五臟六腑齊齊愛慕的人,正從一片黑暗中顯出身形。
“師傅——”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腳,只在確定他的那瞬間,就義無反顧地朝他奔了過去。
裴淵連忙勒住駿馬,一個翻身落地,轉眼就將秦翊抱在了懷里。
裝作對一切一無所知,她癡癡地道,“師傅你總算回來了,翊兒等了好久。”
“師傅錯了,不該讓你等這么久。”在楚楚可憐又童言純真的太子面前,他的一切堅持都崩塌了。裴涯說的對,他還只是個孩子,能有多大的錯,讓他這么對待他。
裴淵摟著秦翊,快馬加鞭,總算趕在宮門下鑰前將他送回了東宮殿。
然而東宮殿里燭火通明如晝,卻異常安靜,裴淵牽著太子走到正殿跟前,他的心開始不安。
果然如他所料,秦徽正端坐在主位,底下烏壓壓跪著東宮殿的所有宮人。
裴淵不敢抬眉,重重跪了下來,“微臣拜見陛下,請陛下降罪。”
荀歡也被眼前凝固的氛圍嚇到,她偷偷瞟了一眼秦徽,只見秦徽的面目冷如冰霜。
“兒臣拜見父皇。”荀歡打了一個哆嗦,也軟軟地屈膝跪下。
秦徽怒從中來,指著一旁的更漏問裴淵,“裴太傅,這是幾時了?!”
“微臣有罪,萬死不辭。”裴淵深跪不起,額頭伏在地上,心中浮現的卻是父兄的容貌。
秦徽長吸一口氣,睥睨裴淵,“朕念及你父兄于社稷有功,才特賜你太子太傅之位,沒想到你竟不能勝任。”
“不!”荀歡連忙磕頭,“此事都是兒臣的錯!都是兒臣貪玩,違拗太傅的意思,固執不回皇宮。請父皇明察,不要降罪于右太傅。”
秦徽毫不放松,“太子行為失當,全是太傅之錯。裴淵禁足一月,閉門思過,再扣半年俸祿。”
這個處罰要比荀歡原本料想的更能接受,她便乖乖住了嘴,避免火上澆油。
秦徽又一一叱罵了東宮殿的其余人,最后轉而怒斥了太子一番,斥他頑劣不堪。荀歡垂著腦袋聆聽教誨,秦徽見他有悔改之意,這才遣散眾人。
太子的事情還沒著落,裴涯好說歹說才送走了蘇衍,正一個人候在裴府門前等裴淵回來。
裴淵安然無恙地出現后,他連忙迎了上去,“二哥,怎么樣了,太子已經回宮去了?”
裴淵心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跟著裴涯,兩人一同繞進府中。
裴涯趕緊撫了撫胸口,“謝天謝地,二哥你再不能這么嚇唬我了。”
行至府中的假湖跟前,一直不言不語的裴淵突然停下腳步。裴涯疑惑望他,只見他躬身拾起了一大塊石頭,將湖水表面的薄冰砸開了洞。而后將懷中取出的一枚長鑰匙,咚地一聲沉入湖中。
裴涯只掃到一眼,卻認出那鑰匙是皇宮制鎖特有的規樣。
次日一早,還不等宮人進來伺候,荀歡就先跳下了床榻。
她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裴淵的確變了。自他告忌父兄歸來,他就換了一個人。昨晚的事情過后,荀歡細細縷了這些天裴淵的異常,想來想去,唯一的突破點就是暗間中的那份書卷了。
當日在藏書閣的侍衛面前,荀歡做賊心虛,緊張的甚至無暇瞟上書卷一眼。不過,幸好多年不動腦子的她也心機了一把,悄悄將鑰匙掉了包。
她躡手躡腳地掀開枕下的三層錦褥,從下面掏出了裴淵曾交給她的那枚鑰匙。
再一次前往藏書閣,荀歡更加輕車熟路了。殿前的侍衛向她行禮問候,她也十分自然地擺手示意他們起身。她先是裝模作樣地在高高的檀木書架之間穿梭了幾遍,而后趁著無人注意,嗖地開鎖溜進了隱秘的暗間之中。
暗間里的一應擺設還如之前,她很快就憑著記憶找到了裴淵看過的那份書卷。
沒來由地緊張讓荀歡停下了動作,她有些害怕,害怕那書卷中寫著什么無力回天的真相。
深吸了一口氣,她踮起腳尖,拿下了書簡。
書簡有些沉,為了不發出聲響,她的一舉一動都小心謹慎。然而,就在她攤開書簡之時,她驚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