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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我沒有買下你的意思,你不用跟著我。”
二十多歲的男子聲音,溫柔、清脆似空明的樂器,又似涓涓的溪水。他的語速不疾不徐,透著一絲絲無奈。裴子戚不是一個聲控,卻不得不說這個聲音好聽極了。
他向男子看去,男子正背于他。身著月牙錦袍,沒有任何裝飾卻通體的華貴。他很高,與三皇子不相上下。寬肩窄腰,烏黑的秀發落在身后,順滑秀亮。
裴子戚晃晃手中的扇子,“他不要你,我要你。他給了你多少錢,我出十倍。這位姑娘,你看怎么樣?”
杜小姐瞪目向裴子戚,嘴角止不住的顫抖,像似驚訝裴子戚的出現,又像似罵他厚顏無恥。須臾,她用手絹半遮面容,別開頭道:“這位公子,你來晚了。我已經被這位公子買下了。”
裴子戚也不答,只顧看向腳下的木牌道:“姑娘,‘賣身葬父’這四字是你寫的嗎?”
杜小姐:“我一個窮苦人家怎么會識字,是一名先生瞧我可憐幫我寫的。”
“嘖,看這字跡真像杜淳杜大人的字。”裴子戚又道:“聽聞,杜大人的父親重病了,現在全賴人參吊命。杜家世代有一個習俗,家里長輩去世了,適嫁的姑娘得守孝,一守就是三年。我記得杜大人的千金,杜小姐已經及笄了……”
第七章
杜小姐顫了顫手絹,佯裝鎮定道:“公子你說什么呢?小女子聽不明白。”
“你不明白?那我說另一件事,你一定明白的。”裴子戚笑了:“前些日子,杜小姐與她表哥訂了親。說起來,杜小姐與她表哥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可怪就怪在,前幾日杜小姐又退了這門親事。你說是什么原因,讓她拒了這門金玉良緣?”
杜小姐臉色煞白,皓齒緊咬嘴唇,刻出深深的牙印。
“我開始也不明白為什么。”裴子戚晃晃玉扇,“不過后來發現,原來是杜小姐看上了別家公子,乃至為奴為仆。”說完,話鋒一轉:“這位兄臺,剛才這位姑娘說她是你的人。在下覺得這位姑娘十分有趣,不知兄臺是否愿意割愛出一個價錢?”
男子還未出聲,杜小姐一個巴掌就甩了過來。所幸裴子戚眼疾手快,連忙后退一步躲開了。杜小姐瞧著自己落空的手掌,氣打不一處,破口罵道:“裴子戚,你個王八蛋、混蛋!”
“這位姑娘看來是能掐會算。我尚未自我介紹,姑娘就把我的名字說出口,還叫得那么順溜讓小生受寵若驚!”
彼時,男子瑯瑯道:“原來姑娘是杜大人的千金。”
蒼白的臉色忽地有些透明,杜小姐看向男子,一雙杏目集滿淚水,在眼眶中溜溜打轉。她側身福禮道:“今日之事是我逾越了,還望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說完,她彎腰準備拾起腳下的木牌,沒想被裴子戚先行了一步。
裴子戚贊賞道:“好字!好字!”
杜小姐不復可憐兮兮的模樣,盛氣凌人道:“我爹的字當然是好字,豈是裴大人這等宵小之輩肖想的。請把木牌還給我。”
裴子戚驚訝道:“原來真是杜大人的字。杜大人老父尚在重病,他就執筆‘賣身葬父’……真是孝感動天,難怪杜大人孝名遠揚。”他又嘆息道:“還好這個四字是落入我手,若落入他人之手恐成了要命的把柄。”
“裴子戚,你卑鄙下流、無恥下賤,快把木牌還給我……”說著,杜小姐伸手過來搶木牌。
裴子戚側身躲過,“杜小姐,杜家雖家教不好,但圣賢有云:男女授受不親。你一個未婚女子向男子主動獻身成什么體統?”
“你,你——”杜小姐指著裴子戚,片響道不出一個所以然,忽地一跺腳道:“裴子戚,你給我等著!”說完,提著裙子跑了。
男子轉過身道:“多謝大人相助。不過,我也奉勸大人趁早離去。否則等杜小姐回來,恐怕得有麻煩。”
裴子戚猛地一頓,手中的木牌差點掉落。他忽然明白,為什么杜小姐要拋棄她那寒磣的表哥。面前的男子不似三皇子的美,而是一種高貴的帥,從發絲帥到了骨子里。眼睛、鼻子、嘴巴……均生得恰到好處,仿佛巧奪天工的藝術品,完美得找不出瑕疵。
身上帶著溫文儒雅的氣韻,骨子里又透著逼人華貴,矛盾至極又奪目盛輝。一言一行皆是畫卷,仿佛素雅的水墨畫,清淡而渾然。這是一個有味道的男人,像茶一樣清淡,又殘留余香讓你回味無窮。
裴子戚脫口道:“這位兄臺,請問尊姓大名?”
男子一頓,“鄙人姓仉,單字軒。”
仉軒?二皇子的名字。
當年,洛帝尚未登基,皇貴妃便對他深情一片,執意要嫁于他。皇貴妃是吏部尚書周刑的女兒,當時有不少皇子對皇貴妃有意。周刑是極力反對,哪有好的不嫁嫁差的道理?
然而皇貴妃生性倔強,硬逼得周刑作出了退讓。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洛帝深愛皇后,他不肯娶皇貴妃為妻,只愿把她立為側妃。為此先帝大發雷霆,可他依舊不愿退讓。倒是癡心的皇貴妃甘愿退讓,成為了他的側妃。
她總以為只要與洛帝廝守,他遲早會愛上她。可事實告訴她,她永遠得不到他的愛情。在這種無盡的絕望中,她不知度過了多少日月。一直到靖王謀反,她的瘋狂才得到釋放。
那年,洛帝帶皇后、皇貴妃出宮避暑,靖王的叛軍圍住了行宮。皇貴妃自幼穎悟絕倫,更熟知兵法謀略。為拖延時間,她親自帶兵誘敵。皇貴妃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援軍救下皇帝與皇后。身死時,她肚子里懷著三個月的孩子,二皇子年僅十二歲。
事后,洛帝抱著皇貴妃的尸身痛聲大哭。皇貴妃用她的死亡,贏來了洛帝一生的愧疚與銘記。就在同年,二皇子請求離京。洛帝憐惜他,便把最富庶的江南一帶賜于他,這一去就是十二年不曾歸京。沒想今日二皇子回京,卻被他碰到了一個正著。
裴子戚連忙拱手行禮,卻被仉軒按住,“裴大人這是宮外,不用行此大禮。”
裴子戚一頓,二皇子比他預料中要和煦許多。
忽地,一名灰衣男子從不遠處跑來。他看了一眼裴子戚,在仉軒耳邊細細低語。仉軒微微蹙眉,對裴子戚道:“今日多謝裴大人,改日本宮定當重謝大人了。”
裴子戚笑笑:“這是臣的本分,殿下不必在懷。”
仉軒點點頭,沒再推托虛禮,直接告辭離去。
裴子戚目送他遠去,一只手驀地搭在他肩膀上,調笑道:“裴子戚,你好樣的。說好逛逛就去找我,結果一個人在這里發呆。老實說,你是不是迷路?”
裴子戚拍開孫翰成的手,嗤笑道:“皇宮我都沒迷路,上個街我還能迷路了?我是遇見了二皇子,所以耽誤了一些時間。”
孫涵成一臉詫異,又似乎有幾分期待。“你見著他了?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裴子戚懶懶道,“說長相,很帥氣;說感覺,很煦和。你想問什么?”
孫涵成笑了,笑得特別甜。乍然,他話鋒一轉道:“你是不是招惹了杜小姐?”
“你怎么知道的?”
“因為她帶人來找你麻煩了。”孫涵成向他身后指指,又補充道:“是一大群人。”
裴子戚回頭一看,倒吸一口氣,連忙把木牌塞進了懷中。他拱手作揖,鄭重其事道:“孫兄,我的命全仰仗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