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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裴子戚恍然大悟道,“殿下不必自責……”忽地,一名小太監尖著嗓門喊道:“皇上駕到——”
裴子戚連忙止了后話,威立于其位。
在孫祿的攙扶下,洛帝從殿后踱步走出。他微曲背脊,步履輕浮無力,臉上倦著濃濃的疲憊。待他端坐,群臣高呼萬歲,起禮平身。一旁的孫祿肅立高呼:“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彼時,大皇子心頭亂成了一鍋粥,緊張得無以復加。他與杜淳早協商妥當,趁今日裴子戚不能早朝,參他一個大不敬之罪。如今裴子戚來了早朝,這一本是萬萬不能參了。裴子戚睚眥必報,若讓他知曉了他們暗中合謀,那還了得!眼下,只能指望杜淳有幾分眼色……
可惜,杜淳連忙出列,瑯聲道:“臣有本啟奏。微臣要彈劾殿閣大學士裴子戚裴大人!藐視朝綱,鐘鳴聲停落才入殿內,其罪一;蔑視皇恩,在大殿內高談闊論,其罪二;目無王法,尚未定罪就帶人擅自抄家,其罪三……”
一樁樁、一條條,來來回回一共十條罪狀。字字珠璣、慷慨激揚,就是十惡不赦的大奸臣也不過如此。然而,裴子戚全程面無表情,期間還理了理整齊的衣袍,可謂是云淡風輕,完全不當一回事。
大皇子瞧得心驚膽戰,差點沖出去堵住杜淳的嘴!裴子戚越淡定,說明他早有預料,乃至有后招等著他們!
待奏本念完,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洛帝端坐其位,面無波瀾,目光一如既往的靜默。他目視前方,似乎看向裴子戚,又似乎看向杜淳。片響,他徐徐開口:“無事退朝吧。”
群臣驚住了。連最基本的過問都省略了,直接選擇了無視,洛帝對裴子戚信任到了何等地步?杜淳連忙道:“陛下——”
“臣有本啟奏。”孫翰成打斷杜淳后話,“微臣檢舉工部尚書元明元大人強搶民女,對其家屬威逼脅迫試圖掩蓋真相。生活作風窮奢極欲,后宅多達三十四房小妾。”說著,他把罪證與奏折一同遞上去。
洛帝接過奏折與罪證,粗略翻看道:“好好!刑部做得不錯,此事就交給刑部處理了。”
元明急忙跪下,身軀瑟瑟發抖。他一個勁地磕頭,磕得‘咚咚’作響,墨金地板染上點點殷紅。洛帝看他一眼,又淡道:“子戚,此事由你協助刑部,務必調查清楚明白。”
“臣領旨。”裴子戚出列,又道:“臣也有本奏,參御史大夫杜淳杜大人!”
群臣均一怔,看來裴大人與杜大人是要杠上了!
第十二章
杜淳神情一僵,冷哼道:“污蔑朝廷命官可是大罪!裴大人還是想清楚了再上奏。”
裴子戚笑笑,只顧把奏折與證據遞上去。洛帝打開奏折,漫不經心掃閱。忽地,他瞳孔微縮,逐字逐句向下看。待看完后,雙目銳利如劍,牙齒繃得作響。
他猛地起身,將奏折狠甩在大皇子臉上,怒道:“看你干得好事!”
大皇子面上一片殷紅,左右兩邊落著兩條奏折印,滑稽至極。他連忙把撿起奏折,顧不得臉上的火辣辣,快速瀏覽。奏折上沒有一個字提及他,可他的神色越來越難看,殷紅中透著蒼白。
他慌忙跪下,哭喊道:“父皇,此事與兒臣無關!兒臣是冤枉的!您要相信兒臣!”
洛帝冷哼一下,唇角抿成直線,在殿內來回踱步。群臣面面相覷,裴大人奏折寫了什么?為何陛下勃然大怒呵斥大皇子,而不是杜淳杜大人?
另一邊,杜淳昂首挺立,自傲輕笑。人固有一死,但高傲死去與低賤死去決然不同。他絕不能在這個裴子戚卑鄙小人面前丟了尊嚴。
須臾,洛帝止了腳步,厲聲道:“御史大夫杜淳污蔑朝廷命官,罪大惡極!將即刻他關入天牢,等候發落!”說罷,拂袖道:“退朝!”
一字一句,斬釘截鐵,不容丁點反駁。杜淳瞠目失色,所有偽裝當即破碎。他軟癱在地,只剩惶恐與顫栗,褲襠下流淌出一灘腥臭。他張口求饒,卻被侍衛堵住嘴巴即刻帶走。
群臣陸續離開大殿,只有大皇子跪地哭訴。幾名小太監把殿門關上,裴子戚站在殿外理了理袖口。殿內傳出嚴厲呵斥:“少在朕面前裝腔作勢!你那點齷齪心思,朕還會不明白?朕沒有當眾呵斥你,是為了不傷老二的心,可不是為了給你顏面。”
大皇子哭訴:“此事真的與兒臣無關!若真是兒臣所為,兒臣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大老大!朕早知道你愚不可及,可蠢也就罷了還狂妄自大,試圖把朕當傻子來騙!這種毒誓也敢隨口發,你就不怕遭天譴嗎?”殿內響起了重重的踹腳聲,“朕秘而不宣老二老三回京一事是為何?就是擔心有人利用此事作怪。也怪朕疏忽大意,防住了朝臣,卻沒防住你這個不孝子。朕前幾日才與你提及老二老三回京一事。你倒好,轉眼就把此事告訴了他人。他杜淳算個什么東西?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兒子身上來了!”
大皇子止了哭聲,聲音帶著顫栗:“父皇,兒臣想起了!前幾日杜淳宴請兒臣,當時兒臣喝得酩酊大醉。定是那時,兒臣說了胡話把此事說了出去。兒臣真不知杜淳會做這種齷齪事!二弟高風亮節,哪是杜淳可以肖想的。”
“這會你又想起來了?還記得先前的毒誓嗎?朕是不是該大義滅親,免得老天罰朕與你一起遭天譴!”殿內又傳出一陣冷笑:“賣身葬父,好一個賣身葬父!杜淳他還沒死,就為女兒執筆鋪路。那朕就成全他,砍了他也不枉成全這四個字!”
大皇子的嗓音惶恐至極:“父皇父皇……”
“至于你,連皇弟枕邊人都妄想插手安排,估計朕的后宮也很快會有你的人手。”殿內傳出嘆息聲:“杜淳教了一個好女兒,連這種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與你堪稱良配!朕記得你尚未娶皇妃,如今朕給你一個選擇……”
裴子戚輕笑一下,踱步走下樓梯。待走至廣場處,一名玄色莽袍男子肅立。他微微一頓,連忙拱手道:“參加太子殿下。”
太子笑了笑:“裴大人,不必多禮,是本宮在等你。”
裴子戚一呆,“殿下,這是……”
太子俯首作輯道:“多謝大人施手援助。”
裴子戚急忙把太子扶住,“殿下,如此大禮萬萬使不得。若是被別人瞧見了,惹得一身閑言閑語就罷了。恐陛下又會不悅,訓斥殿下。”
“本宮雖愚鈍,卻不蠢笨。大人的所作所為,理應受本宮一拜。本宮深知大人是父皇的人,故不敢與大人深交,只能行此大禮以表心跡。”太子頓了頓,“本宮久居東宮多有不便,今日于此等大人實屬無奈,還望大人見諒。”
裴子戚拱手道:“殿下明白就好。只不過,殿下不必銘記于心,我所做一切皆是我該做的。太子為君,大皇子為臣,臣子有了不該有的心思理應敲打。”
太子一愣:“多謝大殿提點。”說罷,他拱手離去。裴子戚又道:“殿下,普天之下除陛下外,您最為尊貴。或許年幼瑣事對您影響頗深,可您已經貴為太子,何必執著于陳年舊事,惹得陛下不悅。”
太子身軀一僵,抱腹的雙手撤于身側。他徐徐前走,寬大的衣袍微微鼓起,不再回頭……
裴子戚回府換一身便服,便趕道去了刑部。待他一進刑部,刑部主事立刻迎過來,笑道:“裴大人,您來了。”
裴子戚點點頭,“你家大人呢?”
“我家大人這會正在天牢審犯人呢。他知道您會來,這不特意派小人來迎您。”說著,主事領著裴子戚往天牢走,“大人還吩咐了,這個天牢陰氣重,讓小的提醒你多穿一件衣裳……。”
“好,我知道了。”裴子戚頓了頓,“你下去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主事一頓,為難道:“裴大人,這個……”
裴子戚笑了,“怎么?還擔心我會迷路?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天牢了。再說,我只是隨便看看,又不是冒著掉腦袋的危險放跑犯人。”
主事急忙賠笑道:“瞧裴大人說的話。您可是晉國的忠良砥柱,怎么會干出放跑犯人這種傻事呢?我是擔心招待不周給您留了壞印象,大人也會怪罪于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