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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胡靈靈痛得大喊。
驚叫聲引來注目,兩人過分親昵的動作被所有人看進眼里。
駕車的盛行宣回頭看一眼,表情絲毫沒變的又轉回去;秦頌如急著拍馬過來,高聲嚷嚷:「秦鳳如你干什麼!」
秦鳳如放開箝著胡靈靈的手,舔舔唇角稀薄的少女氣息。
「道別。」
「可惡!你太詐了我也要──」秦頌如擠開秦鳳如,急湊上前,剛好被胡靈靈猛然甩上的車門正面攻擊。他摀臉大喊:「好痛!不公平!」
「活該,你們一個是笨蛋一個是大壞蛋!」胡靈靈背倚門板把秦家兄弟隔開,憤然喝叱,心臟砰咚砰咚的猛跳。
大動靜吵醒小姐弟,黃耆睡眼惺忪的問。
「姐姐怎麼了?」
「沒事。」胡靈靈用力握住剛剛被秦鳳如捉過去的手腕,勉強露出笑容。
不是真的沒事,卻是件怪事。
手腕上那只早就被秦鳳如扣上的制妖符環,現在發著刺眼的紅光,彷佛要鉆進她手骨內一樣緊縮疼痛。然而,她本來已被克制住的妖力,卻在疼痛過後一點一滴的慢慢恢復。
可是,最讓胡靈靈真正困惑的,還是秦鳳如在自己耳邊的低語。
「傻狐貍,以為小小的癡人谷真能容得下你?那里可不是個清靜地!要是哪,你是治不好疫病被趕回來的?」
馬車還沒停下,路旁就響起一個稱不上難聽,但那口氣聽起來怎麼樣都不懷好意的聲音。
「師兄,請讓路。」
還沒把胡靈靈安頓下來就遇到最不想遇到的人,盛行宣臉色一沉,這時才在心里暗叫一聲糟糕,想到那件不能被發現的重要事情,於是把遮住臉的斗蓬又向下拉。
對方聽到盛行宣冷淡的口氣,反而從青石道邊的樹干跳到馬車上,很不客氣的伸手去揪他斗蓬。
「跟師兄說話,連斗篷都不用脫的嗎?小十九,也不看看是誰讓你有這機會出谷一趟的,你倒是對師兄愈來愈無禮了?」
「師兄,請放手。」
兩人一交手,導致馬車突然停下,馬匹不安嘶鳴,驚醒本來就睡不好的胡靈靈。
「怎麼回事?」
「沒事,就是有個瘋子攔路。」
聽見稚嫩而一氣呵成的流暢回話,胡靈靈更驚訝了。仔細一看,角落的孟黃耆孤伶伶的睡著,孟甘草卻已經滾到她懷里了。
「甘草?你怎麼睡到這里來的?」
「噢,我睡這里睡習慣了。」孟甘草懶洋洋的打個哈欠,在胡靈靈懷里很舒服的翻身又睡。
「那瘋子是師父的師兄,師兄弟彼此打打架很正常的啦,跟我們沒關系,別理他,癡人谷里瘋子多。」
「打架?那怎麼行,師父不會打架呀!」她還沒看過盛行宣跟人動手呢。
胡靈靈緊張了,連忙探頭去看,月光下果然看見一個憑空出現的青年,已經把盛行宣逼得跳下車,連身斗蓬都快要被扯落。
「住……」
「住手!」
「喂,不是叫你別理他們?」胡靈靈的聲音,一方面被孟甘草緊張地跳起來攔住,另一方面卻是被從旁出現的紅衫女子的喝叱聲蓋過。
「都住手!十八,身為師兄你一點都沒有師兄的樣子!還有十九,怎麼可以對師兄無禮?快拿下斗篷道歉。」
紅衫女子看來有武功,分開兩人的手法十分俐落,盛行宣順利脫身,縮在紅衫女子旁邊,快速脫掉斗篷,在一片黑暗中向青年深深低頭。
「十六師姐說的是。抱歉,師兄,是行宣剛回到谷內一時太累,動作不夠快,不是故意冒犯。」
「哼,原來有靠山,難怪膽子大了。」醫仙谷排行十八的秦止鉞,在排行十六的程又仙面前也不好再為難盛行宣,沉著臉,悻悻然離開。
胡靈靈被孟甘草摀著嘴拉到車子一角,躲著偷看,當秦止鉞走近,她才看清楚這人的面貌,不禁瞪大眼睛。
這個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長得跟秦頌如十分神似,只是他沒有秦頌如那雙妖異紫瞳,而且臉上毫無笑意又冰冷,渾身散發著嘻皮笑臉的秦頌如所欠缺的嚴厲。
秦止鉞經過車窗時發現有人在偷窺,於是向內一瞪,看見胡靈靈的瞬間,臉上頓時泄露一絲詫異和厭惡,「還帶了這種東西回來?」
雖然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就走了,但胡靈靈還是被對方突然涌現的厭惡情緒嚇得往後一縮。
很可怕!
孟甘草在她耳邊小聲碎念。
「就說不要管閑事,這人比秦家那兩兄弟更不好惹!」
胡靈靈苦惱地皺著眉:「小甘草,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哪里怪怪的?
「好像變聰明了對吧?醫仙谷果真厲害,我一進醫仙谷整個人就脫胎換骨!噓,靈靈姐姐你聽,師父不知在跟他師姐說什麼?」
早就被金狐靈使附身的孟甘草懶得解釋,知道胡靈靈單純,於是連珠p"
/>似的一陣胡謅,轉移她的注意力。
胡靈靈果然趴到窗邊去看窗外的盛行宣和程又仙,盛行宣已脫下斗篷,背對著馬車和程又仙在說話,不遠處巨大的建筑有微光,照得程又仙一身紅衣和爽朗艷麗的容貌令人驚艷。
她一臉責備的對盛行宣說話。
「行宣,你傻了嗎?一回谷內怎麼沒有先到我g"
/>中?要是你這樣子被別人看到,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好心幫你的十七師兄!」
「對不起,師姐,我只想先來看看衛師兄好一點沒有,一時忘了我……」
「秦止鉞就是知道你一回谷一定會來看九師兄,這才埋伏在醫廬外等你!你這次被迫出谷都是秦止鉞煽動的,差點就真的像他說的一樣回不來了,你被他害得還不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要小心點!」
程又仙嘴快,罵了一陣子見盛行宣只是低頭,滿臉歉疚,因而無奈的嘆氣。
「算了,也不能怪你,你一直是九師兄帶大的,九師兄對你來說與生父沒兩樣,難怪你掛心。你安心吧,明揚師兄這回發病情況還好,已經從醫廬回到自己的住處,現在早就歇下了,你明?是討厭的人?"
「是,也不是。」想到拿走自己靈力又歸還一部分的秦鳳如,她猶豫後點頭又搖頭。
"是你要找的那個師父給的?"
于初淵臉上流露出有戲可看的神色。
胡靈靈猛搖頭,臉上笑花燦爛。
「才不是,師父是大好人,不會用這種東西欺負我。」
"你喜歡師父?"
看見于初淵臉上更深邃的探詢表情,胡靈靈不知怎地臉都有點紅了。
「沒有,就是說,師父對我很好呀。」
于初淵臉上細微變化的表情更明顯了一點。
"你的反應就是喜歡他。不過不能怪你,見過他的人,很難不動心。"
「啊?師父長得很普通啊。」胡靈靈蹙蹙鼻尖,長相平凡得太過份也會令人動心嗎?她努力搜尋師父的相貌特徵,最後勉強挑出一個優點:「不過他的眼神確實是很明亮。」
他普通?于初淵這次很費勁的挑起眉,開始懷疑是否狐貍j"
/>們的審美觀與人類差異很大。他想了好半晌又問。
"比起我,你師父長得如何?"
胡靈靈在月光下仔細端詳于初淵雖然青白但高人一等的容顏,很誠實的搖搖頭。
「你很好看。師父雖然對我很好,但長相遠遠不及你。」
"是嗎?這真有趣。"
于初淵側過臉不知在思索什麼,不再多話,繼續拉著她潛入十六府深處,這回步伐輕快了些,連胡靈靈都能感覺于初淵變得有點亢奮。
兩人潛入一棟華麗樓臺,攀上高樓外側的小梯,趴在一塊只容兩人并躺的小平臺上,于初淵熟門熟路的松動平臺前的磚板。
磚板一拿開,房內悶悶的說話聲頓時變得清晰,光線也透過來,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楚看見盛行宣坐在榻上,紅衣如火的程又仙站在他面前。
「喂喂,真的是我師父跟又仙姐姐!他們在做什麼?又仙姐姐在替師父……刮胡子嗎?」
胡靈靈只能看到盛行宣的背影,卻可以看見程又仙的手指在他臉上熟練地撫弄。
她忽然感覺內心的情緒很復雜。師父不讓她碰他的臉,程又仙卻可以。胡靈靈的聲音低了下去,然後沉默。
心里堵堵的,難受。她也很樂意幫師父梳頭刮胡子的啊……
正在她分心,莫名所以的傷感時,與她并排趴著往下俯瞰的于初淵突然拉過她的手,放在他的唇邊寫字。
"別作聲,我要聽他們說話。"
微涼的氣息噴吐在柔嫩掌心上,曖昧舉動看起來彷佛在親吻她的手,靈靈心跳加快,終於覺得有點不妥,想把手抽回,卻見于初淵只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耳朵邊,就開始專心偷窺,好像只是為了寫字方便才把她的手放在那里。
她只好在有點分心的情況下,開始努力竊聽。
房內兩人不知已談了多久,現在恰好聊到盛行宣這次出谷的事。
「十九,你這下要怎麼辦?」程又仙臉色凝重,「你應該知道,谷內對於王族以上的委托一律要價不斐,尤其這趟湛沉的疫病,師父要的金額高到嚇人,可是你竟然一毛錢也沒帶回來?師父那邊你怎麼說得過去?」
「師父還要一陣子才回來,我會想辦法籌錢。」
「我不是在說這個。你居然用診金去換那女孩,還把這種禁忌的東西帶回谷內,你以為師父會輕易放過你?」
知道程又仙在說自己,胡靈靈瑟縮了一下,眉頭很擔憂的糾結起來。原來她對師父來說是個麻煩嗎?所謂的禁忌又是什麼意思?也是指她嗎?
她一心只想讓盛行宣帶自己進醫仙谷,後來一切果然順順利利的,卻沒想過自己的出現竟會給他帶來麻煩。
胡靈靈的心情馬上從復雜變得低落,明知盛行宣聽不到,她還是很小聲的替自己辯解:「我不想給師父添麻煩的。」
這時,被于初淵拉走的那只手掌,微微暖了起來。胡靈靈轉頭去看,于初淵還在向下窺視,卻將她的手拿去貼著自己剛被她打得有點發腫的臉頰,安撫似的輕拍她手背。
"誰叫你喜歡他,這人永遠在傷別人的心。"
「才沒有,就說沒有了。」胡靈靈癟嘴,嘟噥兩聲,她只是還不習慣原來她的小師父也會這樣的親近女子。
于初淵還真的是個和外表不符的人,看起來那麼孤冷,其實挺懂得安慰人。
她整頓好心情後,繼續傾聽。
程又仙的手
/>索半晌,離開盛行宣的臉,將濕毛巾遞給他,盛行宣道謝後,仔細緩慢的擦起臉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你本來從不讓侍女近身服侍,卻為了她特地向我要走渚芳汀芷,這兩個丫頭雖然還算口風緊,但你突然帶了一個女子回十九府、又多要走兩名侍女伺候的這事傳出去之後,谷內一定免不了對你閑言閑語,最糟的是如果秦止鉞故意讓這事走漏風聲,倘若那人知道──」
「清者自清,我不怕。況且這回我不只帶靈靈回來,還有一對小姐弟,他們現在都喊我師父,師徒之間豈能如何。」
程又仙被他冷靜的聲音氣到了。
「師徒就不能怎樣?十九,你未免太她天x"
/>好……」
程又仙氣結,在屋里踱步繞起圈子。
「剛才那話,你就別在谷內其他人面前說,免得大家也將你當成和她一路的邪道妖物!好,我不跟你談她,我們來談錢。師父故意將這次湛沉疫病的診金抬得那麼高,就是想掏空湛沉國庫,結果你卻沒按師父的計畫去做,這次的處罰必定不輕!」
「能瞞就瞞吧。無論如何,我決不可能向師姐說的那樣,把她拿去換回診金。」畢竟,要是能救衛明揚一命,再多錢都只是身外之物。
但這話聽在竊聽的胡靈靈和于初淵耳里,卻變了味道。
于初淵
/>索著又開始寫字。"他真反常,沒見過他對女孩子這麼堅持。"
胡靈靈雀躍。「我是師父的好徒弟嘛。」
程又仙和盛行宣還在討論。
「十九,若想瞞過師父的話,就得生出錢來呀!我頂多只能借你三萬,還有七萬你去哪籌?」
「我看過自己的積蓄,勉強能有兩萬。」
「剩下五萬呢?」
盛行宣低著頭。
「……真的不行,我去求十八師兄。」
「求他?」程又仙的聲音已經因為氣惱而拔高到懾人的程度,「還不如說你是去把自己給賣了!」
怒吼聲大得連于初淵都捏起胡靈靈的手去摀自己耳朵。
胡靈靈等到耳鳴過後才湊近于初淵,用氣音問:「他們說還缺五萬?是五萬什麼?珍珠,還是寶石?」
她的故鄉青丘之國多得是遍地珍寶,所以她對錢財數字毫無概念。
"是五萬兩金。"
「很多嗎?」
"還好,差不多可買下二十分之一個醫仙谷。"
「哦。」胡靈靈恍然點頭,默數。原來醫仙谷價值百萬兩黃金啊。只是,百萬兩黃金在這個亂世代表什麼意思,現在的她還不懂。
聰明的她可以立刻算出一個醫仙谷的總值,但,涉世未深的她卻無法從于初淵的回答里,查覺一件驚人事實。
醫仙谷是一塊連富庶便利都稱不上的土地,總財產數竟能高達百萬兩黃金。
如今谷外戰亂中的各國,只怕還沒有哪個國家,可以從國庫內一次拿出那麼多錢來。
這些疑點,單純的小狐貍都還沒有發現。
現在,胡靈靈滿腦子都是──錢錢錢,都是為了我,所以師父需要錢,我要設法替他籌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