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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四五年前,我就在那棵紅梅樹上,看到一女子在這布條上寫下的對她夫君的祝愿,真夠癡情的,寫的愿望還挺樸素,用的布條也樸素,加之年年都能看到,也就印象深刻了。”
祁衍安的心沒來由的開始狂跳:“那……寫的是什么?”
“啊,她寫的啊,可不是愿夫君升官發財一類的祈愿,她寫的是,‘愿夫君無病無災,平安康健。’這么多年年年都有她的這一根花瓶紋樣的布條,我才印象深刻……哎,公子,你沒事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記起那天清晨祁朔窩在他懷中,聽到自己說“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時撲閃著的眼睛,還有隨之而來的滿腹心事的沉默。他又想到問起祁朔是否得償所愿,祁朔躊躇后的輕聲回答,“十之八/九”。事到如今,祁衍安已經了然,祁朔不肯說出口的一二,原來就在這“夫君”二字里。
“店家……可否讓我看一眼那布條。”
七夕夜。
祁朔正午時收到信,信上說桑蠶出了些問題絲質才不佳,恰好給了祁朔離京的由頭。雖說祁衍安剛回京,忙著應酬,可兩人同住一個屋檐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是尷尬。不過大約只有他一人這么覺得,昨天中午祁衍安還在飯桌上剔魚刺,然后明目張膽地把剔凈魚刺的魚肉扔進他碗里,他都不好意思抬頭看上一眼祁夫人的表情,一頓飯吃的是食不知味。
此時此刻,祁衍安應當在皇宮里。皇帝設宴為祁衍安接風,或許……還會指婚。祁朔想都不敢想,告誡自己不要貪心。少爺平安,便是他一生所求了。
祁朔騎馬剛出了城,忽地聽到身后狂奔疾馳的馬蹄聲。他起初并未在意,只是越來越覺得那匹馬是沖著自己來的。祁朔蹙眉朝后看,一個愣神的瞬間,他就猛地被拽上了那匹狂奔的駿馬。一聲哨響,駿馬就規規矩矩地立住了。祁朔卻嚇了一跳,等他緩過神來,自己那匹受了驚嚇的馬早都跑出去好遠了。頭頂傳來熟悉的笑聲,祁朔一抬頭,立刻結巴了,不可置信地道:“少爺……不是該在宴席上嗎?”
祁衍安道:“接了陛下的圣旨。既是大喜之事,又怎能不第一個告訴你。你跑的可真是快,連聲招呼都不打,可不就是你這么多年改不掉的壞毛病么。”
祁朔自知理虧,也不辯駁。他琢磨了半晌祁衍安所說的“喜事”,躊躇著問:“少爺可是晉升了?還是……陛下……可是給少爺指婚了?”
“皆是。”
“恭喜少爺!”祁朔沒有絲毫遲疑,脫口而出,仿佛生怕再遲上一些這句恭賀就說不出口了,“我……我得走了,桑蠶出了一點問題,我得……”
祁衍安怕他逃了似的,將他摟得更緊了,道:“不問問升到了什么位分也就算了,可都不問問陛下把誰指給了我?”
祁朔硬著頭皮問:“那……陛下把誰指給了少爺?”
“惠嘉公主。”
這一刀終于下了。祁朔連一絲一毫的,應付場面的力氣都沒有了。
“……真好,真好,”祁朔喃喃自語,“我家少爺要當駙馬爺了……”
“你看看這是什么?”說著,祁衍安就往祁朔手中塞了一物。
祁朔定睛一看,手上塞的正是他年年都會掛在紅梅樹上的布條。上面的字跡與祁衍安的字十分相似,毫無疑問就是他自己的筆跡,想賴也賴不得。方才聽聞祁衍安親口所說被指婚的絕望,加之被祁衍安戳破心事的羞恥交織在一起,他最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他最在意的人看了個徹底,布條上“夫君”二字刺得他眼睛都痛了。他依稀記得他最初落筆寫下這兩個字時的別扭的小心思,我和少爺這樣,應該算是夫妻了吧。我不會和別人講,少爺也不會知道這件事的,讓我偷偷地喚一聲夫君吧。
祁朔索性破罐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