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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哪兒有那么多的一見鐘情?可是在亂世誰又說的準?
他早就見過若玉。
三年前就見過。
三年前若玉剛抵滬那日他就見過。
穆柯依舊記得那天的夜色,淡淡的紅色沉靄中夾雜著閃電雷鳴,映襯了那一夜的血雨腥風。
他記得那天的槍聲轟擊了整個上海灘——轟走了云蒸霞霨的夕陽余暉,轟走了料峭春寒里的曉月殘星,金粉和美酒的醇香也被轟走了,又或者說那些曖昧的氣味融入徹夜的暴雨里不曾飄入喉鼻……
時值一九二七四月十二。
國民gm軍誓師北伐,打倒孫傳芳舊部以后,相繼克浙、淞,一路逼近上海。就在厲兵秣馬乘勝追擊之時,以蔣為首的國民黨右派發動zb,大肆逮捕屠殺赤色分子和左派人士。
穆柯隸屬汪部,以汪兆銘為尊為長,那時尊者還是公認的左派,還是“引刀圖一快,不負少年頭”的真英雄。
中共第一次合作破裂,右傾一派對gm果實的攫取已無法避免。
是夜穆柯收到命令護送一批中共gm黨員離開上海。
那天人人都敏銳的嗅到上海灘被濃冽的火藥味籠罩著,華界的氣氛份外緊張,許多商家提早打烊,日落西山,暮色溶溶,大街小巷,行人漸漸的寥落。
入夜,華界宛如一座死城,風雨卻是肆虐的。
勁風催著驟雨,越過廊檐,吹倒了桌案上的酒杯,酒濕了一截地板。狂風肆虐,連院子里的桃杏也不放過,吹的杏核亂顫,青翠又泛著些許枯黃的葉子濕透了黏在石板上,透過竹窗的縫隙隱約可見。
穆柯逃脫父親的監管,找杜子豪幫忙弄到了一艘航船。
穆柯在人影幢幢中喘著粗氣,馬靴踏著雨水地,徹夜不眠,馬不停蹄一般要送這些同
志去碼頭。
時至今日,他還記得那日的教訓——血勇之人難成氣候。
他不該一時沖動,帶著人和突然沖出來的工閥交火。
穆柯眼前閃過一個畫面,那些工閥和青洪幫會的人系著符號臂章——一匝白布,上面用墨筆寫個“工”字。斧頭霹靂聲中夾雜著射擊聲,子彈密如連珠,在黑夜里織起輻射式的火網與彈道。
他身邊的人在哄雜和廝殺聲中倒下,血沫彌漫到空氣中令人作嘔,刮來的風也夾雜著血腥味,腳下更是橫尸枕藉、流血漂櫓。
穆柯猩紅著眼聲嘶力竭地怒吼,斧頭柄突如其來夯在了他頭頂,鮮血沿著額跡汩汩而下,入眼的是血雨,滿目暗沉的紅模糊了他的視線。倒下那一刻,一切都是紅色的、迷眩的、駭人的。
當他拖著負荷重傷的身體,踉蹌頹然地往回走,著實不濟,便倚在墻角任由身體滑坐在地上。
血雨還在下、砸在臉上,腥風還在刮、沖進耳朵,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忽地在風雨聲中傳來一陣夾雜著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