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算完,杜挽香的二姐夫是警察廳廳長,穿警服拿警棍的警察也負手立在門口,這哪里是像結婚,倒像是歡迎大總統的仗勢。
黑白兩道各方人物匯聚一堂。
季杏棠心想:挽香能高興嗎?
季杏棠呈上請柬進了門,看見一個落寞的背影,即使有很多人圍著轉著,那個背影在紛雜的花花世界里還是落寞的。以前季杏棠總覺得“心碎”二字太夸張,心要是碎了,人不也死了嗎?到如今他知曉,他就是死了也不冤枉,他是追逐這個人的亡命之徒,逐不到,真的就可以死了。
周圍是歡聲笑語,男人女人舉著酒杯觥籌交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世故的精明和狡黠,巴結恭維,曲意逢迎,高朋滿座,相互吹捧。
水榭閣臺旁的喜桌上,白嘯泓對面坐著一名男子。這男子坐的不是凳子而是輪椅,腿上還蓋著大小剛好合適的褥子,一身素錦織緞襯得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像敷了一層寒霜,他的眼睛和杜挽香一樣剔透漂亮,眼眶卻是微凹下去的,纖薄的嘴唇也是蒼白的,整個人都是病態的殃樣??伤麉s是笑模樣,那個笑容讓人想:他若是再健康富態一些,必定是儒雅俊朗的少年郎。
杜子明就是杜金明那個病殃殃的侄子,癱瘓癥肺癆鬼。娘剛生下他,他的爹和叔叔各懷鬼胎手足相殘,為了煞杜金明,爹故意給他取了一個帶“明”的名字,及至后來父親被害,杜金明收養了他和四個姐妹,還總是對他心有隔閡。杜子明正是青春好年紀,卻弱不禁風又受不得風寒,整日里待在杜公館的偏閣養身體,誰也沒在他身上指望過什么,多活一天賺一天,今天親妹子成親,說什么也要出來。
杜子明自知這個名字會惹杜金明生氣,幼時有幸與前來拜會的大學士有一面之緣,恩先生是真學士,曾當著杜金明的面直言不諱地給他改名,恩先生說:‘明’字可拆‘日’‘月’,有言‘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缭轮?,如日之升’更是高妙之處,寓意著強大的生命力和光明的前途,倒不如改名“天?!保f不定幸得上蒼庇佑,筋骨都能活絡些,壽命也能拓長些。果然,這名字一換,茍延殘喘活了二十五年,叔叔都待他和顏悅色些。
故而杜子明又叫杜天保,季杏棠喊他一聲天保哥,他喜歡喊這三個字,仿佛多喊一聲他就能多活一天似的,天保天保。
杜子明看見季杏棠來了,微笑著沖他擺擺手,“阿棠?!?
季杏棠也是許久不曾見過天保哥,他看起來比上一次又消瘦了些。白嘯泓聞言轉頭,看見了朝思暮想的人,一日不見,如隔十秋,所愛隔山海,他都平不了。
季杏棠應了一聲入了席,坐在白嘯泓身傍和杜子明面對著面,杜子明給他遞了杯熱茶,一伸胳膊露出手腕,都要皮包骨頭了。季杏棠寒暄道,“天保哥,最近身體怎么樣了?你也不肯讓艾森幫你瞧一瞧,這病也拖不得,整日里癱坐著也終歸不是辦法。”
杜子明云淡風輕地說,“西醫把人當物件拾掇,我還是信老祖宗望聞問切的法子,不用擔心,我這身子骨少說也能拖到你成家?!?
說罷就頹頹地咳了兩聲,一桌的人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都面露憂色,還是真情多,畢竟這么一個病秧子能和自己爭什么。他身旁的小丫頭給他攏緊了暖呢大衣,杜子明忙擺手笑道,“不礙事、不礙事,老毛病?!?
吃茶喝酒,季杏棠沒和白嘯泓多說一句話。
鞭炮聲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禮樂鳴喧,敬祝紅鸞。穆如松穿著黑色長袍、暗色的紅錦馬褂,頭發打了蠟笑意盈盈拄著拐杖和同樣神采奕奕的杜金明迎賓。穆夫人和湘姐陪著杜挽香在婚房里坐著說話,大紅喜被上灑滿了紅棗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