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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怒目相視,眼看著穆柯和季杏棠就要打起來了,穆柯被杜子豪角力拉扯,白嘯泓扒開了人群走了進來拉開了季杏棠,“杏棠,你先別沖動。”
杜子明轉著輪椅的軸輪也來了,他氣息極虛,還是盡力勸阻,“都冷靜一下,現在不是爭氣斗毆的時候”,他咳了咳吩咐丫鬟,“去把你們小姐送進房里,趕緊找人處理一下傷口。”
他看向季杏棠說,“阿棠,穆柯一時沖動,你怎么能犯糊涂,趕緊先和嘯泓去天蟾舞臺看看情況,萬不能讓挽香造了孽。”
想起若玉,季杏棠這才回過神來,轉身就往門外跑,白嘯泓快步跟了過去。
杜子明沖杜子豪說道,“子豪,你看住穆柯,他現在頭腦不清楚的很,千萬別讓他再做了傻事。”
杜子豪剛點頭答應,穆柯一把甩了他的手也往外跑。穆夫人在后面撕心裂肺的喊他,末了也只一句“造孽!”
槍聲、禮樂聲、哭喊聲、嚎叫聲,眾生紛沓的聲音都熄了。這場婚結的,整個上海灘都知道了,杜四小姐敗給了一個吃了嗎
啡的小兔子。
第26章
王少卿出身梨園世家,父親是汪桂芬傳人,伯父為青衣宗師,弟亦為京劇名旦。而他在琴藝上造詣頗深,曾給梅蘭芳做琴師,伴得好一曲新腔的。
杜金明喜歡聽戲,經常請了梨園名宿到自己公館來唱堂會,興致來時帶著徒子徒孫們一起聽。那時候杜金明隨口說道讓他給自己的徒弟相一相,看一看有沒有唱戲的料子,看了嚴肇齡,只說大耳招福,是黃金堆砌的骨子,婉言不提塵俗俗塵;只看了季杏棠一眼,那玲瓏痣多情,是好入戲難出戲的人,萬不能唱;看了白嘯泓,俊逸眉眼倒有三分唱武生的氣勢。這一句話不得了,杜金明只要一聽戲就得帶著白嘯泓,而白嘯泓天生就厭煩這紛雜冗長的念叨,一提王少卿就來氣,季杏棠一聲少卿先生都沒再喊過。
再說天蟾舞臺,若玉沒再登臺唱戲,舞臺就給了禧連城戲班子,天蟾舞臺的大戲開了一臺又一臺,從到,從李香君到柳如是,怕是要把這千年風月都唱盡了。梆子大鼓絲毫不輸大上海的薩克斯風,青衣花旦更壓了釣魚巷的桃紅柳綠。繁華里從來不缺靡靡之音,衰敗處更須聲色來粉飾太平。上海人喜歡紅遍大江南北的京劇昆曲可也更喜歡新潮摩登的申曲話劇,真正能唱紅的地方還是北平天津。
王少卿今個兒見若玉,先前權當他是被圈養著會唱曲的金絲雀,說不清是伶還是妓,不過是套乎個人情交際沒多大指望收個好徒弟。這見了第一面,削尖的臉透明的皮烏鬢鳳眼,薄情相里活像是滿旗福晉養大的貝勒少爺,他相人相得準。若玉上了妝,眉如黛、眸如水,扮相是極美的。再聽他說:不敢自怨自艾,誰是戲子?聽戲的為戲哭為戲笑才是戲子。這樣的人不糟蹋戲不糟蹋自己,矜貴的緊。一身的軟噥全化了鏗鏘,仿佛他天生就裝著婁昭君、梁紅玉的魂,她們就借著若玉的身骨再世而活。
若玉就被王少卿看上眼了。好曲里唱出新腔調故是好的,可若是功力不達算是糟蹋了戲,倒不如舊戲里唱出別樣的韻頭,王少卿方點了一出行里行外都喜聞樂見的別姬。又說,戲腳得全沾在戲臺上,戲身得全落在票友眼里,天蟾舞臺剛罷了前一出戲就給他騰出來,出將入相艷紅厚重的簾幔拉開,古舊的脂粉寒香,混雜著繾綣迤邐的芳塵味道,若玉挑簾耷眼一掃,滿座衣冠,他沖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的王少卿福了一福,開臺。
季杏棠出了穆府捉急到心坎里,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么沖動,開著車在大街上橫沖直撞。沾了那個東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活著也折了半條命,生不如死。
白嘯泓一言不發,由著他。
穆家門口的保鏢、兵閥、警察形同虛設,穆柯瘋跑了出去,杜子豪在外邊兒接應他。
穆柯氣喘吁吁地上了車,杜子豪把衣服扔給他,一腳踩上了油門,“趕緊的,太惹眼。”
穆柯手忙腳亂地扯衣裳,嬉笑道,“怎么樣,沒露餡吧。”
杜子豪乜他一眼,笑道,“季哥讓你唬的一愣一愣的,他從小護犢子護的就厲害,你挨一拳都是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