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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杏棠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看見他仿佛所有的憂慮都不見了似的,輕輕一笑,“沒人告訴你我今天要來嗎?”
白嘯泓想伸出手觸碰他,手銬鏈子響了兩聲,手剛伸到桌面又想收回去。季杏棠卻看見他一雙手上纏滿了白紗布,還有一小塊殷著黑紅的血跡,當即捉住了,焦急問道,“怎么回事?他們給你用刑了,身上受傷沒有?重不重?”
白嘯泓雖是階下囚,可是還沒誰敢在他面前造次,除了那個虎狼一般的蘇少九。白嘯泓不想在這兒耗下去,他承認自己通匪并且主動要求簽字畫押,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抵死不供執行槍決。蘇少九當然不會輕易放他,在發現他畫季杏棠的畫像之后,以逼供為由拿刀子廢了他的手指頭,從指面到指腹,拆皮削骨。白骨曝在鮮血淋漓中,他疼的嘴唇殘白,直到十根手指頭全上了大刑,上面的肉皮連著骨要掉不掉,他除了疼沒有任何感覺。可蘇少九找了最好的醫生以最快的速度讓肉骨相連,然后再次屠戮,僅一個月就讓他捱了三遭“凌遲”酷刑,如果是在夏天,這雙手怕是要爛成肉泥,長滿蛆,惡臭到白骨都會發黑。蘇少九口口聲聲說,當初你在人身上剜肉,就該想到日后會嘗到這個滋味。到底是風水輪流轉,就這么一雙好看的手,他喜歡的手,徹底廢了。
白嘯泓吃痛地悶哼一聲,季杏棠忙松手。白嘯泓收回手放到桌下,輕松說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沒人給我上刑。他們一群吃政府飯的抓我進來這么久總得做做樣子,不能鞭不能烙,夾了手指,有些腫不時就會痊愈。”
看季杏棠半信半疑,白嘯泓又說,“你怎么進來的?是不是答應了蘇少九什么條件?我就是命喪于此……”
“別胡說”,季杏棠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季杏棠看著他說,“這么長時間,我花了很多錢托了很多關系進來的。蘇少九他就是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在我們的地盤一手遮天。你放心老頭子那邊聯絡的差不多了,不要兩天就能放你出去……我說了你別怪我,我擅自做主把白公館押給了一個富商,把你的古董字畫也賣了,房子賣了四十萬,古董字畫加起來有五十多萬。嚴肇齡那兒,我前幾天發了電報給他,他說都安排妥當了,到時候我們去到那邊有他關照,以后就安生過日子。墨白在家里都呆的膩了,該送他去讀書,我們在家里做些小生意。”
他說的那樣好,好的讓人不敢相信,白嘯泓的目光直攝著他的臉,比那臺高強度的審訊燈更直擊人心,他的聲音卻分外溫柔,“杏棠,你可千萬別背著我做什么傻事。蘇少九存心報復我,他不會讓我好過。糊涂歸糊涂,我不想連累你,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你不用管我帶著墨白去投奔嚴肇齡就好。”他訕訕一笑,“防了這么多年,斗了這么多年,還是他最稱得起一聲大哥。”
怕他胡思亂想,季杏棠立馬接話,“我不都說了,是老頭子聯系的人。蘇少九再有滔天權勢,說到底還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子,上頭的壓一壓總輪不到他逞威風。”他的語氣又軟了起來,“大哥,我不是有意瞞你,那個時候你腦子不清楚,我一個人拿的主意,這種事情風險大,少一個人知道少一份危險我才沒告訴你。我當初也不該故意跟你置氣……你還怪我嗎?”
白嘯泓向他湊近了,季杏棠也湊近了去,離得那樣近,睫毛都要掃著他的臉。說悄悄話一樣他粲然笑道,“過了這一遭,我要畫個結婚證,有紅章的,讓你死了也要進我們白家的祠堂,有名有份。”
季杏棠聽得胸前一緊,側肋到下腋麻了半邊身體。可是一個早不能動筆書畫;一個做好了打算,就是喂了他蒙汗藥也要把他送到香港去,自己造的孽自己來贖就好。
他年人若再回上海,也許黃土埋過半身,旦見申江潮水涌,只當是自己來了。
季杏棠嗤地一笑,“好不正經,你畫的我不喜歡,我就想要政府蓋的章。”
白嘯泓說,“那好,到時候我親自去要。”
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