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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如珩洗漱完,拉開衣柜,換上黑色的短袖、灰色的寬松短褲,拿了自己的泳褲、毛巾和兩幅泳鏡,裝進包里,拿車鑰匙下樓。
“我其實沒有看到過我父母的車禍現(xiàn)場。”裴聆慢慢地說,“是警察給我看的。”
“我和他們的最后一通電話,是答應我媽過兩天回家吃飯。”
“我那天就應該回去的。”胸口又開始發(fā)堵了,心臟緊縮,幾乎不能呼吸。冰涼的液體從眼眶里滑落,淌過臉頰,裴聆伸手胡亂地抹了一下。
“如果我那天就回去,就好了。”他父母就不會外出,也就不會遇到車禍。
裴聆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辦完父母的后事以后,他經(jīng)常想的一件事,就是活著有什么意義。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親緣很淡薄。
奶奶過世得早,爺爺身體也不好,往年清明聽他父親提起,就在他父母剛結婚的那年,奶奶突發(fā)腦溢血,過世。
等他出生后,外公外婆倒是享受了幾年天倫之樂,后來兩位老人因為病痛,也先后離世。但那時候他的年紀實在太小了,分明是骨血相連的親人,他卻幾乎沒什么印象。
直到他父母也因為意外過世。
就剩他一個了。
本來他以為他不是一個人的。他以為,自己的難過軟弱都有人能接住,但現(xiàn)實告訴他——沒有人感同身受他的悲痛,沒有人支撐他的軟弱。
所以當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煢煢孑立的時候,他就陷入了自我懷疑、自我厭惡、情緒崩潰的死胡同中。
他還記得有一天晚上,他隨手點開有聲讀物,點開了一本書。
“‘有慶’不會在這條路上跑來了。’”
“我看著那條彎曲著通向城里的小路,聽不到我兒子赤腳跑來的聲音,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滿了鹽。”
念書的人聲咬字和情感都無比貼近文本,字字句句都像是活了過來,那些冷漠又客觀的筆觸,通過聲音的再次塑造,充滿了畫面感。
是血,也是淚。
可惜啊,他聽了好幾天,聽完了整本書,也沒有從這本名為《活著》的書里找到活下去的意義。
“裴聆,窗簾拉開了嗎?”
平穩(wěn)的男聲,拉回了裴聆的思緒。
裴聆慢慢坐起身,朝著落地窗走去。
“刺啦——”拉開窗簾。
天光破云,一抹淺淺的白在東方浮現(xiàn),幾點星辰在晨昏交接的天空中暈出光來,軟和的、明亮卻不刺眼的光,拱衛(wèi)著一輪朝陽從遠處的群山之間升起。
映得天邊霞光萬頃,一片瑰麗。
“是新的一天了。”盛如珩的聲音貼在他的耳邊響起。
裴聆知道聲音是多么有魔力有塑造性的東西,但他從未如此具象化地感受到聲音傳達出來的力量和安慰。
盛如珩看著眼前的這一刻瑰麗無比的日出,空曠的道路上此刻只有他,但他知道,裴聆也在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