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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手一拉,將他拽了回來:“皇上,難道一個男人是不是長大了,要靠這種事來證明嗎?”
他醉眼一瞇,仿佛薛殊附身:“林如珠,你敢抗旨?”
“不敢不敢,”我撒手,起身把這小祖宗請到椅子上,又倒了杯水,親手喂到他嘴里,“陛下消消氣,有什么話好好說嘛。”
“趙述寫好招供書,死在獄中了。”他突然呆呆道。
“啊?”
“朕親自下令,親自任命守衛,可他竟然在朕眼皮子底下被毒死。父皇在位時,誰敢明目張膽地做出此等事來?!”說著,他又要砸杯子。
我眼疾手快地攔下,給他拍背:“皇上消消氣,消消氣。”
他喘了兩口氣,繼續說:“如今戶部聯名上奏,說洛洲水患,許多官員卻非在獄中,就在停職查看,人手不夠,賑災事項無法落實,求朕息事寧人,暫停調查。”
大災當前,戶部這個態度相當于罷工要挾。調查一暫停,重啟的阻力就會更大,人放了,毀滅證據,抹殺證人豈是難事?
這次行賄案件,不知道牽扯了多少官員,多少金銀。能讓他順利查清才是見了鬼了。
勛親王屹立朝堂十五年,勢力盤根錯節,總不會真被這種小事打倒。況且,此時所涉及到的權貴,可能并不止一個勛親王這么簡單。
想也能想到,此次事件的最終走向是:底層官員當替罪羊,上面的推得一干二凈——涉及到上層的證據想必已經銷毀了,根本查不到。
官場嘛,就是這么回事。
小皇帝當政之路一直順風順水,哪里受過這種委屈,怪不得心態要崩呢。
我突然想,薛殊該不會是故意給他出損招,好這朵溫室花朵接受一下官僚主義的毒打吧?
小孩氣得胸口起伏,我收了收神,柔聲哄他:“賑災要緊呀。”
他說:“若是父皇,會如何做?”
首先這件事就不會發生在薛殊身上。哪個官員不知道要挾薛殊是自殺行為?
我想了想,說:“可能會反責戶部辦事不力,殺的殺,貶的貶,然后調其它人去補缺吧。”
這個辦法可以鎮住臣子,但災情勢必會被耽誤。
小皇帝不是這樣的人。我也不是。
作為一個現代人,我沒法把平民當成螻蟻。賑災晚一秒都會有更多人受苦,暫停調查,讓戶部盡快復工是最好的辦法。
上面權力斗爭,不該殃及無辜人民。
小皇帝應該和我的想法類似,決定要妥協,才會如此憋屈吧。
他雙眼迷離,怔怔道:“朕比不上父皇。”
“你們只是不一樣罷了,”我寬慰他,“現在天下是你的了,皇上要走自己的路,總用殺人解決問題也不太好。”
“我父皇并非只會以殺止殺!”小孩酒勁兒又上來了,斥責我,“我父皇,父皇當年,兵不血刃,散諸侯之權……我父皇……”他拉住我的袖子,“偌大封地……沒有費一兵一卒。”
我不由得笑了。
他說的是薛殊釋權的事。
當年他父皇親政后,仍然面臨著兩個問題:勢大的諸侯和侵擾邊境的北延。要對外征戰,先要內部安穩,所以,他首先將目光放在了諸侯王身上。
薛殊奪回朝政第三年,西洲“碰巧”爆發了一樁公案,震動宗室:一個大富豪看上某落魄貴族的妻子,便巧取豪奪,逼得他家破人亡。案子報到官府,一查,這被欺凌至死的落魄貴族姓薛,祖上是分封在嶺西的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