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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不是說過,私下里喚名字即可。”顧玄曄斂眸,似是不滿她的生分。
“小女不敢。”項瑤正著神色,同他始終保持著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語調(diào)疏離。
顧玄曄幾次三番示好都遭了冷遇,挫折之余也生了幾分惱意,然看著女子淡然模樣,偏生又對她重不了語氣。不知從何時起,眼前這人的模樣變得讓他確是動心起來,一開始或許抱著討好父皇的目的,然眼下卻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項瑤見他失神望著自己,不覺是自己吸引了人,反而在心中戒備稍許,怕他又打什么主意。
顧玄曄察覺,眸色微黯,不由憶起琳瑯宴上她對另一人的不同態(tài)度,陡然沉了語氣,“項姑娘似乎對宋將軍另眼相待,可是中意?”
項瑤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毫不客氣地拿了某人作擋箭牌,“宋將軍英勇神武,自是萬千姑娘的芳心歸屬。”
話已至此,顧玄曄只覺面前女子不識好歹,再繃不住溫潤神色,攜著怒火拂袖離開。
項瑤得逞,憑欄吹風(fēng),發(fā)絲撩過臉頰,露了愉悅神色,這般,他該不會再來糾纏自己了罷。正一回身,卻見某塊擋箭牌如憑空出現(xiàn)般杵在了自己眼前,驚得她差些后仰步了項筠后塵。
“小心!”
宋弘璟眼疾手快攬住了她的腰,避免了她的悲劇,而她也因著慣性整個撞進(jìn)了宋弘璟的胸膛,正好面龐貼著了他胸口的位置,伴著里頭蓬勃有力的心臟跳躍,耳膜跟著咚咚鼓噪了起來。
“抱夠了么?”頭頂驀然響起的清潤聲音,尾音含笑。他確是很享受這樣的投懷送抱,只是擔(dān)心她被人撞見壞了閨閣聲譽(yù)。
項瑤臉一紅,連忙退了出來,一抬眸正對上宋弘璟那雙深邃的黑眸,心跳仿佛漏了幾拍,心神都被吸入那迷人的眼眸中,鬼使神差地就被他的目光勾著,忘了姑娘家該有的矜持。
“將軍怎么會在這兒?”
宋弘璟想到方才一幕,嘴角彎起的弧度帶了一絲戲謔,“府上太大,一時迷了路。”
項瑤被瞧得耳根發(fā)燙,啞然相對。
下一瞬耳畔復(fù)又響起那人低沉黯啞的聲音,近乎低喃般,“想見你,便特意來尋你,能成為項姑娘的芳心歸屬,我很榮幸。”
項瑤的臉嘭的一下紅了個徹底,腦海里唯有一個念頭——他都聽到了!
☆、第26章 心悅
褚玉閣,臨窗大炕上鋪著猩紅洋罽,正面設(shè)著大紅滾花靠背,捻金銀絲線滑絲錦被,兩邊各一對梅花式小幾。地下面西一溜四張椅上,都搭著銀紅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腳踏。
老夫人坐在炕上,一邊打量著,一邊忙是吩咐春杏給人看茶,越瞧宋弘璟越覺著滿意。
宋弘璟頂著老夫人的打量,依然是那副淡定神色,他是來給項家遞帖子的,宋老夫人下月初六過七十大壽,大肆操辦,宴請京中世家,只不過太傅府的帖子他自個兒親自送了,順道拜訪項老夫人。
“宋老夫人有福氣吶,宋將軍一表人才,可有婚配?”項老夫人樂呵呵笑著,套了近乎道。
“軍中事務(wù)繁忙,尚未定親。”宋弘璟答著,目光卻是溜向了站在不遠(yuǎn)的項瑤,后者半垂著臉兒,雖看不清楚神色,可微微泛著緋紅的耳脖子卻是泄露了女子此刻的心緒,不由掠過一抹笑意。
站在老夫人下首的童姨娘一身明藍(lán)錦褙,似是畏寒般裹得嚴(yán)實,身上的首飾件兒難得顯得素凈,聞言眉眼間亦是盈滿了笑意,“宋將軍這般,京中定有不少姑娘求嫁的,只怕屆時挑花眼了。”
說罷,睨了眼坐在一旁的項蓉,眼神里透了些許暗示。可后者這會兒哪還顧得上她,正一眼一眼瞟著宋弘璟,心中泛起漣漪,顯了少女懷春模樣。那沒出息的樣子落了老夫人眼里,咳嗽了一聲,暗暗斜過去一眼。
項瑤倒沒關(guān)心他們對話,只在童姨娘出聲時望了過去,自然也瞧著了她同平時不一的打扮,視線下滑,落在她尚未有形的肚子上,流光泛濫的眸子不由深邃了下去。
能替她確診的大夫確是得耗不少銀子。她一向不喜讓對手太輕易出局,失了樂趣,像眼下這般看著她惶惑終日才有意思。項瑤收回視線,還未來得及隱去眸子里的精光,卻不期然撞上一雙如墨的眸子,仿若洞察了她意圖般。
項瑤的心莫名一緊,掩飾已是多余,索性作了淡漠神色,娶妻娶賢,試問誰會對一個毒婦動心?
宋弘璟看著她倏然冷淡了的面色,微一挑眉,眼眸中劃過一抹意味深長,稍作逗留請辭離開。
待人散去,項瑤亦是回了自個苑子,情緒有一抹連自己都難以察覺的低落,揮退云雀流螢,一人獨坐庭院。
庭院一側(cè)兩株西府海棠過了花期,結(jié)出一串兒紅通通的果實墜在枝頭,嬌柔紅艷。項瑤無意識地望著出神,忽而叫悉索動靜驚動,伴著海棠樹一陣劇烈顫動,一抹頎長身影躍然而下,落了墻角。
“……”項瑤驚詫地看著用這法子折回來的宋弘璟,半晌無話。
宋弘璟看著女子呆愣的模樣,在陽光下顯了暗棕色的眸子閃過笑意。項瑤察覺,有些惱羞成怒,沉了語調(diào),“將軍未免也太放肆了!”
“只是突然想起還未回應(yīng)姑娘,特意回來道一聲。”宋弘璟眸中笑意愈發(fā)明顯,側(cè)臉上若有若無地染上光線搖曳,俊美得讓人不敢直視。“我也心悅姑娘,很久了。”
項瑤因著突如其來的告白怔住,在那雙深藏內(nèi)斂的眸子注視下,項瑤只覺得自己受到莫大的重視,仿若他眼中此刻,只有她一人身影般,下一瞬沖口而出的話卻是連自己都嚇了一跳的直白,隱著一絲自嘲,“將軍莫不是想娶我?可我沒有容人之量,若將軍日后納妾通房,必然是能毀即毀,攪得你府上不得安寧。”
“求之不得。”宋弘璟唇角一彎,眼中漾開清淺笑意,渾不在意道。
項瑤聞言輕蹙了好看的眉梢,那雙眸子一瞬不瞬的凝著他的臉,一言不發(fā),似是再探究什么,宋弘璟將笑容斂下去,愈發(fā)鄭重,就在這審視的目光中,毫無閃避的一臉真誠。
項瑤忽而記起自己魂魄離體,在棺材前看到的宋弘璟,與這時候的神色一模一樣,她險些落下淚來,在自己失態(tài)的前一刻轉(zhuǎn)身奔走,留下情緒正濃等待撲擁入懷的某人默默收回了爪子,在被人發(fā)現(xiàn)前翻墻離去,決定找那個出主意的好好聊下人生。
疊翠苑里,丫鬟提著熱水進(jìn)進(jìn)出出,項筠靠在浴桶邊緣,整個都浸入其中,似乎才緩了身上寒意。
“我確是尋你開心來的,我還想……看著你死。”
那眼里迸出的怨毒真真切切,令人心驚。待至水涼,項筠都沒想出是哪里出了錯,惹得項瑤如此相對,仿若看透了自己般。
“小姐,姜湯來了,喝點驅(qū)除寒氣。”玉綃見她久不出來,怕有事兒出聲道。
項筠回神,起身拭干后換了衣裳,接過玉霜遞上來的毯子裹著坐到了床上,玉綃隨即舀了姜湯喂到她嘴邊。
“姐姐,聽說你不小心落水了,沒事罷?”項蓉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撩簾子進(jìn)了屋里。
項筠看著人搖了搖頭,面前的少女眉眼含春,一副春心萌動的模樣,嘴里說著關(guān)心她的話,卻沒幾分真心實意。“蓉妹妹可是有事?”
項蓉一彎嘴角,“筠姐姐看出來啦,確有一事兒想請姐姐幫忙。”稍作一頓,道了目的,“這府里除了青妤姐姐的繡活兒就屬你的最好,我想繡個荷包,特意來跟姐姐討教。”
“荷包?”項筠微揚(yáng)了聲兒,瞧著她手里拿著的繡花樣兒,再看向人時勾了戲虐笑意,“送人的罷?”
見她不支聲,項筠接著道,“讓我猜猜,你這心血來潮的,近日來府上的有藺王,可藺王心念的是瑤姐姐,那是……宋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