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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蘭妮的父親。”
“新、新娘的父親?”
“利恩先生,你怎么還口吃啊。”
“不、不是的,你說讓新郎和他的岳父去結婚?”年輕少女的玩笑話對于古板的利恩而言不啻于異世界的言論。
“只是比喻,你不要這么大聲音啊。”轉頭看了看四下無人,卡特萊亞硬是拉著利恩蹲下身,把手放在唇邊悄聲說:“我不是剛才有說過?那個馬利很煩人。他每次看到我,只問一個問題”
雖然覺得和一個小姑娘偷偷摸摸地蹲在別人的莊園某處講主人家的壞話有點問題,但是利恩也還是有好奇心的。
“他總是說‘卡多萊亞你好,你知道雷修先生在哪里嗎。’所以我一聽你問那個玫瑰在哪里的問題,一下子就想笑了。你們兩個都是板著臉見人就問問題嘛。”說著,她強忍著笑意般地揚起了紅潤的嘴角。
“這么說,你也很討厭我?”想想自己也是冰塊臉,男人不禁做出一個伸手摸臉的無意識動作。
“怎么可能呢。”少女飽含詫異的音調令他隱約覺得有點高興。
“我想也是”應該沒有人會陪著討厭的人走這么半天吧。
“利恩先生,你好像太過于自戀了吧。”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即使慌亂到手足無措的地步卻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利恩感嘆地想著自己的口才實在太有必要鍛煉一下了。不但經常被華萊士的歪理駁得啞口無言,連和這個小姑娘講話也繞不清楚了。會這樣想的利恩,并不了解,人只有在不希望被討厭的對象面前才會越發言語慌亂。
“你一直都沉默著,到底是什么意思。”
毒辣的陽光穿透枝葉縫隙,斑駁地映照在兩個男子的身上。嘴皮顫動著開口的中年男子的面部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蔭翳晃動造成的錯覺顯得極其怪異。
“您這樣講真是奇怪。把我叫到這里來的人難道不正是您嗎?”用冰冷的音質淡然回敬。這位留有長長劉海的年輕男子,正是拉菲特莊園的主人馬利。
“不要再裝了!你一直監視著我,別以為我不知道!”男子的臉上交錯浮動著害怕又強自鎮定的神情。這個名為雷修的男人今年只有四十多歲,財富在當地首屈一指,是完全不輸給拉菲特莊園的名門。
正是因為條件相當才能結下門當戶對的親事。在雙方親戚都熱鬧地準備著婚禮的時候,新郎當事人和準岳父之間的氣氛卻不能不說是波譎詭秘。
“您真是說笑了。”年輕的伯爵用和險惡表情不符的柔軟音調吐出冰涼的字句:“今年的雨水有些多,我擔心葡萄還來不及。說到監視嘛您到是常常在我背后用觀察性的眼神審視著我呢。”
“我”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鼓起勇氣向貴千金提親呢。”青年微笑著截住雷修無力的辯解“因為您一直在觀察我嘛。觀察我的目的就是想把女兒許配給我對吧。這樣想的話,對于您派人調查我的行為,就可以完全理解了。您要知道,普通人可是很難體會您這么婉轉的美意呢。”
細長的鳳眼透出令人脊背發涼的寒光,迫使雷修不得不點頭說出是的答案。每次站在這個青年的面前,雷修就像是面對來自地底的幽魂,身體僵化手足冰冷。
“岳父大人。我是真的很喜歡蘭妮。不是說愛能化解仇恨嗎?”優游地欣賞著雷修因恐懼而蒼白的面色,馬利忽然湊過去,貼到他耳邊輕聲道:“雷修,你就當成我們間的不愉快被偉大的愛情化解了吧。”
壓低的聲線令他被記憶動搖,忍不住雙腿一軟竟然栽倒在地“不、不可能,你不可能就這樣輕易放過我”
“你在說什么呀。”站在白銀般通透的陽光里,青年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我不是已經答應用這場婚禮了結一切不愉快嗎?”
“真、真的嗎?”好像心臟病都要犯了似的滿頭冷汗,雷修用力壓著胸口費盡全力才得以抬起頭,但看到的只是從那個青年眼中透露出的不該存在于這盛夏中的寒冷。
頹然地捧住頭,他終于崩潰地大叫起來:“求求你了,馬利!原諒我,放過我!”
“您真是太累了。”馬利虛幻般地笑了“那種調查我的小事,我怎么可能耿耿于懷呢。我呀,早就忘了。還是說”他忽然踏上一步,彎下腰,搬起男人的下巴,挑釁般地湊近自己的面孔,輕聲細語地問:“還是說你做過其他對不起我的事哦”“我沒有——”大聲嘶吼,凝聚起來想要問個清楚的勇氣在近在咫尺的容顏面前消失無蹤,雷修連滾帶爬地向后奔去。
而站在樹下的馬利望著男人的狼狽身影,發出一連串機械般的笑聲卻聽不出絲毫得意。
“真的,有那么好笑嗎?”
柔和的聲調稍嫌突兀的自頭頂響起,馬利警覺地揚起頭,一顆東西自上而下地落下,他下意識地抬手抵擋,感覺有什么跌落其中。
攤開手心,那是一粒尚未成熟的黑櫻桃。
全身為之一震,馬利不可抑制地脫口而出:“哥哥!是你嗎?”
綴滿紫色黑櫻桃的枝條相互纏繞,逆光望去,隱約可見有人坐在茂盛枝葉間,戴著壓得低低的草帽,緩緩地沖他勾起嘴角的一端。瀑布般傾垂的金絲與深紫色的果實相互點綴,成為遠離現實的教廷壁掛般艷麗的圖案。
什么時候呢
也是在某個暴雨過后陽光毒辣的盛夏,有個少年在白花還沒有落盡的櫻桃樹上,沖他微笑著拋去一粒尚未成熟的黑櫻桃
那是——如今的馬利愿意舍去一切而換回的最為寶貴的剎那。
他失神地張著眼睛,而幻象般的魔法已在眼底消失。
馬利失望地看清,坐在樹上的是昨夜冒雨前來自稱華萊士的客人。
他斜倚在枝上,翹著修長的雙腿,撩起草帽露出清澈如鏡的眼睛,似笑非笑地俯視著自己。長長的淡金色的睫毛覆蓋著淡漠而又溫柔的眼神
似乎都在述說他早已洞犀自己辛苦隱藏的一切秘密
握在手中的櫻桃,泛著陽光薄薄的暖意,指肚觸摸到的溫度,刺痛冰冷的心。
強硬地扭過頭,他做出無視華萊士的樣子。寂寥瘦削的身影隨著略嫌僵硬的步履漸漸消失。
“看到了有趣的事”
撥開一枝白花,修長的手指摘下一粒黑櫻桃,托腮微笑著,吸血鬼自言自語:“哥哥?那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