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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還是小孩子啊!”面對父親滿面通紅的羞愧狀,卡多萊亞當然是想也不想地大力反擊。不要說的她像是某種恥辱般的存在嘛。
“太好了,原來你還記得我。”阿迪斯露出一抹放心了的笑容,執起卡多萊亞的手輕輕地吻了一下。如絹的銀發隨著阿迪斯低頭的動作落在她的手背上,柔滑冰冷的接觸卻讓卡多萊亞渾身都升起一陣強烈的不舒服。還帶有某種莫名其妙地恐懼
隱約覺得阿迪斯說起的這件事她確實還有印象。但是
當時似乎為了處理一件遺產糾紛,牽連的家族比較廣,母親陪著誰去參加的樣子。氣氛嚴肅又沉悶,還是孩子的她根本坐不住,母親便讓她在保姆的陪伴下去花園里玩。有個卷發少年先她一步坐在那里好像確實發生了爭執。詳細的她記不住了,但是、但是
“哈哈。卡多萊亞,能和小時候的青梅竹馬成親,一定會成為美談的呦!”生怕脾氣倔強的愛女會對這門親事提出反對,阿爾圖笑容滿面地拍著女兒的肩一副極力促成的樣子。
“父親!只見過一次的話,是談不上青梅竹馬的啦!”卡多萊亞很火大地向這位輕率的父親抗議。
“可是”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弧線優美的唇瓣,優雅的銀發公爵凝視著她,以熱切的音調說著:“我一直都在等待著你”他湛碧的眼睛滲透著冰一樣的寒氣,又混合著火般的熱情。高高的額頭、挺直的鼻骨、菲薄得讓人聯想起殘酷這個詞語的嘴角,他用他全部的感官在凝視自己。從她走進客廳那刻開始,這個男人的目光根本沒有離開她一秒。那種就像被他的眼神壓迫般的窒息感令卡多萊亞幾乎無法呼吸。
閑暇時卡多萊亞喜歡看小說打發時間。每次看到男角色深情的向女主角告白時,她都覺得既浪漫又有趣。可是當這個人在她面前一本正經地說著他一直都在等她的話時她的手心卻全是冷汗
似曾相識的恐怖感。
“我、我有點頭暈。對不起,請容許我先行告退。”屈膝行了個禮,卡多萊亞抓住莉塔的手才勉強穩住腳逃離那蜘蛛絲般的視線糾纏,向二樓的房間奔去。
“這孩子剛回來又聽到這樁喜事,一定驚訝又害羞。”阿爾圖干笑著向阿迪斯解釋“她母親隨后就會回來的,讓她陪卡多萊亞談談就沒事了。”
“沒關系。”臉上的笑容也隨著卡多萊亞的離去而消失,阿迪斯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冷冷地注視著侯爵“我會等到她能接受我。我很有耐心。”
“呃”一直都要住在這里嗎?
“有什么不方便嗎?”清冷的聲音轉為低沉,泉水凍結般的寒氣讓聽的人不由得生起陣陣寒意。
“不,這個當然是我的榮幸。”擦了擦額角的汗,阿爾圖發覺自己和這位公爵對坐時總是手心發涼異常緊張。簡單說吧,他有點怕怕的啦。到底是為什么他說不上來。總之是,阿迪斯的身上似乎散發著一種不可違逆的魔力。對!魔力。雖然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使用了這樣荒謬的形容詞
“然后,”阿迪斯掀唇一笑,以不容拒絕的氣勢堅定地說道:“等她能接受我的時候,我們就立即舉行婚禮。”
“啊?”阿爾圖?丹龍侯爵嘴里的那口紅茶終于噴了出來。這樣叫做很有耐心嗎?
“小姐,你對你的未婚夫有什么不滿嗎?”
被一路拉回房間的莉塔歪頭沉思“他真是個異常美貌的男人哦。雖然年輕卻有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能夠擁有的沉穩呢。”
“那個人”卡多莉亞臉色蒼白地咬著嘴唇“那個人他”不管怎么看,也覺得
“小姐,你的臉色好差。”莉塔不著痕跡地蹙起弓形的眉,卡多萊亞小姐的膽子一向大到令她頭痛的地步,怎么會在公爵面前像只小綿羊,說起來老爺也一副沒用的樣子
“公爵真的很可怕嗎?”她怎么覺不出來。
“莉塔!是你遲鈍啦。”
“難道是因為小時候被兇女孩欺侮過,才特意娶你為妻,打算在之后虐待你開展報復?”莉塔單手握拳在掌心一敲“這樣想的話,我就不難理解他想娶你的原因了。”比一見鐘情更具說服力呢。
用力掐住莉塔的臉頰往兩邊拉,卡多萊亞氣鼓鼓地抗議:“少在那邊胡說八道了。問題就在于他根本不是阿迪斯!”
沒錯!雖然她記不清阿迪斯的長相,但七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絕對不是出現在自家城堡中的這個男人!
“七年前的小姐和現在也有很大差別啊。”莉塔不以為意:“成長期的男孩子變化是很大的哩。”
“包括頭發可以變成銀色?眼睛可以變成綠色?”
“偶爾也會有這種事發生。”莉塔嚴肅地點點頭,單手持書,一副教授狀地講解:“這個嘛,就要牽扯起遺傳的”
“不是的啦!少在那里上課了,莉塔!他真的不是阿迪斯。”到底要怎么說,才能讓莉塔明白呢?卡多萊亞頹喪地抓抓披散一肩的黃色卷發。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竟會如此確信,但是這個認知卻讓她陷入極度的惶恐。
“您說他是冒充的?”莉塔眨了眨眼睛,沒說出口的話是——冒充公爵娶你有什么好處嗎?“但是老爺深信不疑啊,而且對方還持有婚約書。”
“就是這樣才奇怪嘛。”卡多萊亞負氣地向后一摔,倒在寬大松軟的椅子里,胡亂踢著腿。試圖整理混亂的思緒。
其實,最讓她感到害怕的是
她竟然真的覺得自己曾經見過這個銀發男子。
卻又完全想不出是在哪里莫非他真的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嗎?疑惑地皺起臉蛋,卡多萊亞迅速地推翻自己的假設。不對!她奇異地認定不是這樣的。可究竟為什么她會如此確信,她自己也說不明白。
“我還以為這次可以看到小姐披婚紗的模樣了呢。唉,不要又是一場泡影吧。”莉塔不抱期望地捶打自己發酸的肩膀。按照小姐的脾氣,如果她不同意
“婚紗?”這個詞掠入耳中,卡多萊亞突然靈光一現,板直身體驚叫著跳了起來。
她終于想起那種恐怖印象所為何來了!
那是在五歲還是六歲時的事呢。父親最小的妹妹的婚禮
比現在更新的城堡各處插滿鮮艷的薔薇。女仆們忙碌地進進出出,衣著華貴的客人三五成群飲酒聊天,姑姑戴著綴滿珍珠的白色頭紗坐在金紅色的高腳椅子上。自己則獨自站在角落中望著姑姑,覺得那一天的她特別的美
然后
每次回想到這里,卡多萊亞總是不愿意繼續深思,仿佛有某種恐怖的東西阻礙她去回憶。自我保護的功能在警告她之后一定有可怕的事但其實,那記憶并沒有丟失
那一天,人群中,有位銀發的客人,瘦削的身影背對著卡多萊亞。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注意到他,是因為那頭接近白金色的美麗銀發嗎,還是那個背影特別孤單的落寞呢
仿佛察覺到來自身后的視線,男人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肩膀,狹長冰冷的眼睛搜尋并立刻將目光鎖定在那望著他的小女孩兒身上。
卡多萊亞猛地抱住肩膀,沒錯,她想起來了。銀發碧眼、那個美麗卻冰冷的客人,那天她也是被那雙無情的眼睛嚇壞了
被那雙眼睛盯住,她想要哭,卻發不出聲音。
而那個人一直盯著她看,漸漸的眼神竟柔和起來,遠遠地對她微笑了。明明離得那么遠,她卻可以聽到他輕柔的聲音隨著緩緩開合的口形響在耳畔:既然那我就先再見
因為太過害怕,所以盡管那聲音就依稀響在耳邊,她卻沒能聽全。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銀發男子在賓客中消失了。之后,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離去,就像從未有過這名客人的到來。婚禮很順利地進行了下去,而她也很快忘記了這件事。只是,偶爾,她會在做夢的時候再次變回那個幼小的她,站在衣香鬢影的大廳里,與那雙寂寞的眼眸遠遠對視
好可怕!每當這樣的意念涌入腦海,她就會滿頭大汗地醒來。然后她就會忘記究竟是夢到了什么而那么的害怕那個美麗的人,為什么會成為她恐怖的夢魘呢。
而現在,這個夢魘竟然無比清晰地現身了!
沒錯。她完全想起來了。之所以覺得似曾相識,又之所以覺得可怕而不愿深思,是因為他的臉竟然與那么多年前完全一致沒有絲毫歲月流失的痕跡
他絕對不是人類!而且——他是來帶走自己的。心里不知道為何就是明白這一點!
天哪。卡多萊亞嘴唇發抖地抱住自己。不管她的膽子有多大,她畢竟還只是個普通的十六歲少女。一想到那個不知道是什么樣的男人就住在她的家里,還要娶她為妻,她就簡直無法忍受,恨不得立即離開這里了。
這種事、這種事即使向父親說明他也不會相信的。而和莉塔討論也沒有實質的意義。煩躁不安地揪住裙擺。卡多萊亞迫切地希望找誰來商量不,是找誰來解救她!解開那雙澄碧幽涼的眼睛下的恐怖魔咒,從那蜘蛛絲般的視線中救走她!
可以相信她的話、有勇氣、誠實可信賴的人是
某個極富存在感的形象一瞬間跳入腦海。
“莉塔,把紙筆拿給我!”卡多萊亞眼睛閃閃發亮地回頭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