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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豪默,”她低聲說“這就像一場惡夢。”
他從她手上抱過威廉,再次告訴她別著急。
五
警察們大約二十分鐘后進來。龐波的臉陰沉沉的,泰德猜兩位警察告訴了他他自己已經知道但不愿承認的事實:作家沒有表現出罪犯慣有的面部肌肉痙攣或抽搐。
“好吧,”龐波說。泰德認為,他在努力顯得彬彬有禮,而且做的很不錯。考慮到他是在殺害一個獨臂老人的第一號嫌疑犯面前,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雖然不算非常成功。“這些先生要我在這兒至少問你一個問題,波蒙特先生,我同意了。你能將一下從五月三十一日晚十一點到六月一日凌晨四點你在什么地方嗎?”
波蒙特夫婦交換了一下眼光。泰德感到心上的重物松動了,他還沒有完全卸下,但他覺得抓著重物的鎖鏈已解開,現在只需要使勁推一把。
“是那一天?”他低聲對妻子說。他認為是那一天,但這似乎太巧了,讓人不敢相信。
“我確信是那一天,”麗茲回答說“三十一日,是嗎?”她充滿希望地看著龐波。
龐波猜疑地回望著她:“是,夫人。但我恐怕你沒有事實根據的話不會——”
她不理睬他,扳著她的手指往回數。突然地咧嘴笑起來,笑得像個女學生。“星期四!星期四是三十一!”她沖她丈夫喊道“是那一天!謝天謝地!”
龐波看上去很困惑和更加猜疑。兩個警察互相看看,然后看著麗茲。“你能告訴我們是怎么回事嗎,波蒙特太太?”一個警察問。
“三十一日星期四晚上我們在這兒舉行了一次聚會!”她回答說,勝利而不滿地看了龐波一眼“我們有一屋子人!對嗎,泰德?”
“的確如此。”
“在這類案件中,被告不在現場的證據本身就會引起懷疑。”龐波說,但他看上去有些出乎意外。
“啊,你這愚蠢、傲慢的家伙!”麗茲喊道,她的面頰現在變得通紅,恐懼過去了;憤怒降臨了。他看著兩個警察“如果我丈夫沒有不在你們指控他犯的謀殺現場的證據,你們把他帶到警察局去!如果他有,這個家伙說這可能仍然意味著他犯了殺人罪!你們害怕認真工作?為什么你們來這兒?”
“別說了,麗茲,”泰德平靜地說“他們來這兒是有充分理由的。如果龐波警長突發奇想的話,我相信他會一個人來的。”
龐波很不高興地看他一眼,嘆了口氣:“給我們談談這個聚會,波蒙特先生。”
“它是為湯姆卡洛爾開的,”泰德說“湯姆在大學英語系干了十九年,過去五年他一直是系主任。他五月二十七日退休,那天學校剛好放假。他在系里人緣很好,因為他特別喜歡亨特湯普生的論文,我們這些老資格的教師都叫他貢佐湯姆。我們決定為他和他的妻子舉辦一次退休舞會。”
“聚會什么時候結束的?”
泰德咧嘴一笑:“哦,它在凌晨四點前就結束了,它開的很晚。當你把一群英文教師方在一起并不加限制的提供酒水時,你可以使一個周末聚會都相形見拙。客人們大約八點開始到達誰是最后一個,寶貝?”
“羅立德萊塞斯和他很久以來就一直約會的那個歷史系的可怕女人,”她說“那個女人到處大喊:‘叫我比麗,每個人都這么叫我。’”
“對,”泰德說,又咧嘴笑起來“那個邪惡的東方巫婆。”
龐波的眼睛發出你們在撒謊咱們都知道的消息:“這些朋友什么時候離開的?”
泰德顫抖了一下:“朋友?羅立,是。那個女人,絕對不是。”
“兩點。”麗茲說。
泰德點點頭:“我們送他們出去時至少兩點。幾乎是把他們推出去的。我說過,那個女人非常令人討厭,但如果他有三里多的路要趕的話,或如果時間還早的話,我會堅持要他們留下過夜的。星期四晚上——星期五凌晨,對不起——在那個時候公路上沒有一個人。除了幾頭鹿在攻擊花園。”他突然閉上嘴,他一放松,就變的近乎嘮叨了。
沉默了一會兒。兩個警察現在看著地板,龐波臉上有一種泰德不理解的表情——他相信他以前沒見過,不是懊惱,雖然也包括懊惱。
“這兒他媽的到底在干什么?”
“好吧,這很不錯,波蒙特先生,”龐波終于開口說話了“但這并非確信無疑了。我們已從你和你妻子口中得到最后一對離開的時間,這或許是你們猜測的時間。如果他們像你們認為的那么討厭,他們將幾乎不能證實你們的話。而如果這個羅立真是個朋友的話,他可以說哦,誰知道呢?”
雖然這么說,但阿蘭龐波已經有點泄氣了。泰德看到而且相信——不,知道——兩個警察也看出這一點,但龐波還不準備放手。泰德最初感到的恐懼和其后的憤怒正在變成著迷和好奇。他認為他從沒見過困惑與確信如此勢均力敵。聚會這一事實——他必須把它作為很容易確證的事實——是龐波震驚但沒有說服他。他看到,兩個警察也沒有完全被說服,唯一的不同是兩個警察不那么激動,他們不認識豪默加馬奇,所以他們沒有任何個人因素摻雜其中。阿蘭龐波有,這影響了他的判斷。
我也認識他,泰德想。所以也許我也有個人因素摻雜其中。那就是說,除了我的安全之外。
“瞧,”他耐心地說,兩眼和龐波對視著,努力不顯出敵意“像我的學生們喜歡說的那樣,讓我們回到現實。你問我們是否能有效證明我們在何處——”
“你在何處,波蒙特先生。”龐波說。
“好吧,我在何處。那是非常令人擔憂的五個小時,那時大部分人都已睡夠了。純屬運氣,我們——我,如果你喜歡這么說——至少能說清這五個小時中的三個小時。也許羅立和他討厭的女朋友在兩點離開,也許他們在一點半或兩點十五離開,不管是什么時候,時間都很晚了。他們將證實那一點,即使羅立愿意為我做不在場偽證,那個女人也不會。我想如果那個女人比麗看到我淹死后被沖上海岸,她會往我身上再倒一桶水的。”
麗茲沖他笑著做個鬼臉,她從他手里抱過威廉,這孩子已開始局促不安。一開始他不明白這個鬼臉,然后就清楚了。當然,這是由于那句話——做不在場的偽證,這句話是阿歷克斯馬辛用過的,他是喬治斯達克小說中的一大惡棍。這有點兒古怪;他不記得以前在談話中曾用過斯達克式語言。另一方面,他以前也從沒被指控犯了兇殺罪,而兇殺是喬治斯達克常干的事。
“即使假定我少說了一個小時,最后的客人在一點離開,”他繼續道“更進一步假設他們離開的那一分鐘——那一秒——我跳進我的汽車,發瘋似地開往羅克堡,我到那兒會是凌晨四點半或五點。往西沒有高速公路,你知道。”
一個警察開始說:“阿森特婦女說大約一點十五她看到——”
“我們現在不需要談這個。”阿蘭迅速打斷他。
麗茲突然發出一聲憤怒的叫聲,溫蒂可笑地瞪著她。在麗茲另一個臂彎中,威廉已停止扭動,突然全神貫注于玩弄他自己的手指,她對泰德說:“一點鐘這兒仍有許多人,泰德,有許多人。”
接著她開始攻擊阿蘭龐波——這次是真的攻擊他。
“你到底哪兒不對勁,警長?為什么你拼命地要加罪于我的丈夫?你是一個蠢人嗎?一個瘋人嗎?一個壞人嗎?你看上去不像任何這類人,但你的行為讓我懷疑,使我非常懷疑。也許是根據抽簽,是嗎?你從操他媽的一頂帽子中抽出他的名字?”
阿蘭被她的氣勢洶洶弄得有點兒退縮,顯然非常吃驚和困窘:“波蒙特太太——”
“我認為我占優勢,警長,”泰德說“你認為我殺了豪默加馬奇——”
“波蒙特先生,你沒有被指控——”
“沒有。但你這么想,對嗎?”
紅色慢慢爬上龐波的面頰,就像溫度計中的色度一樣,泰德認為這不是由于尷尬,而是由于挫折。“對,先生,”他說“我的確這么想,不管你和你妻子說過什么。”
這回答令泰德驚訝不已。天哪,到底發生了什么使這個人(正如麗茲所說,他看上去一點兒也不愚蠢)如此確信?這么他媽的確信?
泰德感到一陣顫抖從背脊上升起這時,臆見怪異的事發生了。有那么一瞬,一種幽靈般的聲音充滿他的心——不是他的頭而是他的心。這聲音似曾相識,,他已有三十年沒聽過這種聲音了,他是幾百只鳥,也許上千只鳥幽靈般的聲音。
他抬手摸摸頭上的小傷疤,顫抖又來了,這次更強烈,像電一樣穿過他的皮膚。“為我做不在場的偽證,喬治,”他想。“我有點危險,所以為我做不在場的偽證。”
“泰德,”麗茲問“你沒事吧?”
“哦?”他看著她。
“你臉色蒼白。”
“我沒事兒。”他說,他的確沒事兒,聲音已經消失,如果它真曾存在過的話。
他轉向龐波。
“正如我所說的,警長,在這件事上我占有一定優勢。你認為我殺了豪默。但是,我知道我沒有。除了在書中,我沒有殺過任何人。”
“波蒙特先生——”“我理解你的憤怒。他是一個可愛的老頭,有一個傲慢的妻子,有一點兒幽默感,只有一只胳膊。我也很憤怒,我將盡全力合作,但你必須扔掉秘密警察那一套,告訴我為什么你到這兒來——到底是什么把你首先引向我,我很不理解。”
阿蘭盯著他看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后說:“我身上所有的直覺都相信你講的是真話。”
“謝天謝地,”麗茲說“這個人終于明白過來了。”
“如果最后證明是你,”阿蘭說,只看著泰德“我自己會找出在asrandi中做錯證明的人,把他的皮剝下來。”
“什么是as和什么?”
“軍隊記錄和鑒定部,”一個警察說“在華盛頓。”
“我以前從不知道他們搞錯過,”阿蘭繼續慢慢地說“他們說什么都有第一次,但是如果他們沒有搞錯,如果你們的這次聚會到證實,我自己就會感到非常困惑。”
“你不能告訴我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嗎?”
阿蘭嘆口氣。“我們已走到這一步了,為什么不呢?實際上,最后離開你們聚會的客人并不太重要。如果你半夜是在這里,如果有證人能夠證明你——”“至少十二點五分。”麗茲說。
“——那你就沒有嫌疑了。從剛才那位警官提到的那位女士的目擊證詞和驗尸官的報告看,我們幾乎能肯定豪默是在六月一日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被殺的,他是被用他自己的假手臂打死的。”
“天哪,”麗茲低聲說“你認為泰德——”
“豪默的汽車兩天前在康涅狄克州的一個停車場被發現,那地方靠近紐約州邊界。”阿蘭停頓了一下“上面到處都是指紋,波蒙特先生,大多數是豪默的,但許多屬于兇手的。有幾個兇手的指紋非常清晰。有一個是兇手從他嘴里取出口香糖粘到儀表板上,幾乎像石膏印模一樣清晰,它就在那里變硬。然而,最清晰的一個是在后視鏡上,它就像在警察局里印的一樣好,只是鏡子上的是用血而不是用墨。”
“那么為什么是泰德?”麗茲憤怒的質問“不管聚會不聚會,你怎么能認為泰德——”
阿蘭看著她說:“當軍隊記錄和鑒定部把指紋輸入他們的計算機時,你丈夫的服役記錄出來了。準確地說,你丈夫的指紋出來了。”
有那么一瞬間,泰德和麗茲只能互相看著,啞口無言。然后麗茲說:“那么這是一個錯誤,做這些工作的人常常犯錯誤。”
“對,但他們很少犯這么嚴重的錯誤。在指紋鑒定中有許多似是而非的地方,的確如此。那些看考加克和巴那比瓊斯之類電影長大的門外漢以為指紋是一門精密科學,它并不是。但計算機化排除了指紋比較中許多似是而非處,而這個案件中的指紋又非常清晰。波蒙特太太,當我說它們是你丈夫的指紋時,我說的是我所看到的,我看了計算機打印出的圖紙,我還看了輪廓,不僅是近似。”
現在他轉向泰德,用他冷冷的藍眼睛盯著他。
“而是完全相同。”
麗茲盯著他,吃驚地張開嘴巴,在她胳膊上威廉和溫蒂先后開始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