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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沉岸不近人情,而是對于郁霧受傷這件事,他心有余悸。
他們是在收養了郁霧一年后,才發生了關系的轉折點。
剛被收養的那段日子,除了法律認可的監護人關系,兩人更像是隔著萬水千山的資助關系。
郁霧獨自住在白桐路的別墅里,傭人和家教陪著她,節假日就是被送去興趣班。
郁霧進家的時候是盛夏季節,再次被提起時已經是寒冬時節。
有一天下午,李綺月趕去閨蜜聚會路上接到了沉逢頤的電話,她月份大了后口味古怪,總是突然生出想吃某樣東西的強烈念頭。最要命的是另一個磨人的祖宗白千絮也懷孕了,李綺月奉命繞去王嬤嬤糕點店買甜點。
剛下車就遠遠地瞧見郁霧獨自一人站在街邊,她穿著保暖的白色兔毛棉衣,背著沉甸甸的雙肩包,長發上落滿了雪都不知道要戴上帽子,形影單只地僵在原地,定定地看著王嬤嬤糕點店的門頭發呆。
倆孕婦在餐廳里等得要暴走了,一看到李綺月牽著郁霧風塵仆仆地推門而入,震驚了。
李綺月要了份兒童套餐,看她安靜地吃完后,又讓助理帶著她去兒童樂園玩,隨后才和她們說起偶遇的事:“這孩子真可憐,一個人眼巴巴地站在店門口。我上前喊她,她都被嚇到往后退了幾步。我說我叫李綺月,認識你媽媽,她不信,很戒備地抓著小書包。我找出之前花鳧聚會時和她爸媽的合照,郁霧一下眼睛就濕了。”
“啊?”白千絮捂著嘴,倒吸了一口氣,都不忍心聽下去了。
“但她沒哭,也不說話。”李綺月搖頭嘆氣:“外面下那么大的雪,我哪能不管她?就把她帶上了。一路上都是我在說話,她要么點點頭,要么就是很茫然地看著我。Yuki,我覺得這孩子不對勁。照理說十一歲的孩子是有相對成熟的思維意識了,可她這么封閉,怕不是悲傷到一定境界出了問題。沉岸跟你提過嗎?她在沉岸那里過得好嗎?”
沉逢頤更是無奈:“我問過幾次,他說盡量不去打擾郁霧的生活,找人伺候著。也沒聽說郁霧是這樣,而且今天怎么會沒人跟著她?這不行,我得說他去。”
郁霧正在畫第二幅沙畫,剛灑下黑色砂礫到畫紙上,就聽到有人喊她。
郁霧回頭,和氣息不怎么穩的沉岸對上了視線。這是他們第三次見面,但每一次男人都形色匆匆的樣子。
郁霧垂眸收回視線,繼續灑砂礫。
不一會兒,她感覺到沉岸的靠近,頭頂的光被擋住了,沉岸在她身旁坐下了。
他沒有出聲打擾,她也沒有說話,就這么緘默地并肩坐著,完成了沙畫。
等待膠水干透后,郁霧慢條斯理地封好畫,塞進紙袋里,起身和陪了她許久的助理道謝,而后徑自走回餐廳里找到請她吃飯的三位阿姨道謝,像是不認識屁股后面跟著的沉岸似的,推門走出了餐廳。
走了沒幾步,身后的男人快步攔住了她的路,開口說了此次見面的第一句話,也是唯一一句:“我送你回家。”
沉岸為她開車門,郁霧抱緊書包,沒觸碰到一點的門框,坐進后座。
今天沒有司機,沉岸親自駕駛,安靜的車廂里只有他們二人,還有沉寂飛揚的塵埃。
從那以后,沉岸時不時地會出現在白桐路,隔著十人位的餐桌陪她用餐,東一頭西一頭陪她坐在花園里發呆,但幾乎沒有過交流。
郁霧那時對沉岸長相的記憶都很模糊,因為她從不曾回頭看他一眼。
這樣陌生疏離地相處了幾個月后,在沉岸結束東南亞行程回到寧都的那一晚,接到了家教的電話。
家教明顯嚇壞了,驚慌地說今天下課的時候發現郁霧小腿上有兩塊發紫的淤青,看上去特別嚴重,問她發生了什么事,郁霧只是搖頭。
沉岸趕回了白桐路,沒有直接去見郁霧,而是單獨詢問家教情況。
家教見過太多兒童慘案,越猜測越心驚肉跳,盡往虐待和性侵上靠。
聽罷后,沉岸說知道了,感謝她的及時發現,請她先別聲張,他會處理好。
郁霧知道沉岸回來了,大半夜的時候,她聽到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第二天,&
沉岸陪她用了早餐,兩人照常沒有交流問候,可她感覺到沉岸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她,郁霧不在乎,飯后就沒見他人影了。
郁霧寫完作業后,慢吞吞地下樓往花園里一坐,盯著白花花的天發呆。
陽光好刺眼,也不清透,蒙著一層淡淡的霧靄。
郁霧迷迷糊糊地在躺椅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了毯子,她動動鼻子,聞到了花園里的除蟲劑味道,還有一股清淡的佛手柑烏木香。
她撐起身子,抓著毯子愣神,忽然沉岸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醒了?”
郁霧愕然回頭,眼里還有惺忪的濕意,一雙圓圓的招風耳睡得通紅。
沉岸讀懂了她疑惑自己為什么沒走,走到她身旁坐下。
夜風簌簌,將他身上佛手柑的氣味卷成了溫柔的浪,鋪滿了這方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