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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霧木頭般愣愣地杵在拐角,驟然降溫的手顫抖著扶上墻,向外看去。
只一眼,她就感到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沉岸背倚沙發,高大的脊背無力地弓起,露出一雙紅透的耳朵。
那個女人身上的外套掉下了一半,捧著他的腦袋不停地發出嬌笑,而沉岸的腦袋擱在她的香肩上,似乎在吻她。
“誒呀,好癢,回房行不行?”女人半推半就地哄他,隨手把外套脫了。
沉岸整個人像是站不穩似的晃悠,垂著腦袋好一會兒才握住她的肩膀趔趄起身,兩人身軀緊貼著調轉了方位,女人性感的胸脯在他的衣襟上不停地刮蹭。
郁霧從沒想過會親眼看到深陷情欲之中的沉岸,和別人。
腳步聲喚醒了走廊的感應燈。猝不及防地,他扶額抬起眼,虛焦的眼睛在看到郁霧時猛地一滯。
“啊!你誰啊!”女人受驚般連忙挽起沉岸的胳膊擋住胸前的春光。
郁霧瞠目盯著他,熟悉的麻痹感從腳底升騰而起,一路鉆進頭顱。
地燈滅了,沉岸閉上眼,難受似的按住太陽穴發出低沉的喘息,抬胳膊的姿勢看上去都很費勁,一點都沒有平時沉靜自持的模樣。
“走。”他聲音嘶啞至極。
“什么啊?”女人甩掉他的手,充滿敵意地打量著郁霧。
“我讓你走。”沉岸雙手捧住額側,在女人做出口型要咆哮之前厲聲道:“你敢出一聲嚇到她試試。”
女人怒不可遏地跺腳瞪眼,抓起地上的外套把門摔出了憤怒的響聲。
地燈亮起又熄滅,郁霧僵著一雙模糊的淚眼盯著沉岸,脖子以下的身體全然失去了知覺。
沉岸緩了許久,氣喘粗沉,一步一搖晃地向她走來。
佛手柑的氣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難聞的煙酒味,還有輕浮的脂粉香,怎么染上的,不言而喻。
沉岸撐住墻壁才勉強站穩,他低垂著頭顱,努力抬眼看她,努力地放輕聲音對她說:“回去睡覺了。”
郁霧閉了閉眼,轉身回了臥室。
她知道沉岸在原地看著她,所以此時此刻的沉默,是沒找好說辭,還是就當做無事發生。
郁霧不知道,她發現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從頭到尾,樁樁件件。她就是一個困在迷霧里,從未真正走出來過的遺孤。
她坐在床邊,看了一夜的星星,在第一束陽光打在臉上時,她才找回知覺。
郁霧拖著忽沉忽重的身體出門了,她沒有異樣,看展,聽課,吃飯睡覺,半點都沒有戳破的意思。
而沉岸也如預期般避而不談,關心她,給她做飯。就好像那晚的意外,只是不值一提的一場夢。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體,她在低燒,渾身的骨頭都在發疼,尤其是腦袋,時斷時續的疼痛讓她整整三天的睡眠時間加起來不足六個小時。
郁霧保持著這份正常,扮演著一個優秀的啞巴。
直到回到白桐路的那一晚,她渾身的細胞都像是送了閥門,驟然宕機。
郁霧沖進浴室伏在洗手池上嘔吐不止,以前發燒也有過這樣的癥狀,可現在她迫切地想去吐,想把某樣東西吐干凈。
她吐到口腔黏膜出血,眼球充血,顱內缺氧,最后流著生理性眼淚昏倒在冰冷的瓷磚上。
再醒來的時候,又是在病房里。熟悉的墻紙還是那么溫馨,室內溫度也控制在最利于養病的26度,可她好冷,好像哪里漏了風,不停地打著冷顫。
沉岸替她拉好被子,傾身靠近些詢問她餓不餓,像是怕說話聲音大一些會傷害到她似的溫柔。
郁霧雙眼空洞地看向他,頎長冷白的脖子,柔潤的唇,以及那雙望著她的深邃眉眼,明明近在咫尺,卻好像觸不可及。
她抬了抬手,摸上他眉骨時無法自抑地顫抖起來,“不要喜歡別人。”
郁霧聽到自己嘶啞虛弱的懇求,看到沉岸眸色霎時頓住,這句話用盡了她最后的力氣,郁霧再次陷入昏迷,她知道剛才的那一幕,都是她混亂的意識幻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