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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媽是日本人,所以我是在日本長大的。從小到大,我念的都是直升的私立學校,朋友都是那一票人,價值觀、家庭背景什麼的幾乎都一模一樣,可以這麼說,我的世界從來沒改變過。努力念書、考上好大學、找一份體面的職業,然後結婚成家,我高中的時候,真的以為世界就是這樣簡單的?!?
還…還真的有夠簡單,簡單到好傻好是沒事。桑棠嘴角在笑,抽搐地微微笑著,卻隨著那顫抖而不斷淌下斗大的眼淚。但她似乎沒查覺自己在哭,一個人站在那里,像被抽去魂魄的空殼。
方女士不是第一次看見她這種模樣。很久以前…不,是很久沒被人想起,她也曾經看過桑棠露出這種脆弱到害人心疼的表情。
「方女士…」她吃一驚似的抬起頭,有種倉皇想收拾自己情緒的閃避「我…」
管家微笑,假裝沒注意到她別腳的演技:「您回來了啊?!?
她胡亂抹了抹臉,嘿嘿的笑著:「是啊,離家出走又失敗了。」
「沒事就好,來,趕緊進屋里吧…您看您的臉色那麼蒼白,吃過晚餐了嗎?」
桑棠搖頭,又點點頭。她明明不想回來的,卻還是不知不覺又回到這里了。她還能去哪呢?這世界太大了,大得連一個讓她容身的角落都沒有。她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溫煦宇的聲音彷佛還在身邊,她和他一路上說了好多好多話。多得她自己都很吃驚,原來她對那女孩的記憶,依舊如此鮮明。
明明好多年來都沉淀在心中深處,深得如同一道模糊的y"
/>影,可一旦翻攪起…卻連枝微末節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她記得姜寒霜笑的時候會用肩膀輕輕撞她、她去廁所一定會揪她結伴同行…很容易遲到,總在鐘響前幾秒上氣不接下氣地飛奔出現、上課的時候一臉認真地望著黑板,邊遞來閑聊的紙條……她最喜歡吃甜的東西,尤其是紅豆餡的甜點,不管吃多少都不會膩。
溫煦宇邊聽邊笑,不時點頭。她不知道她描述的姜寒霜和他認識的戀人究竟有沒有重疊的痕跡,但他臉上偶爾會晃過一絲明亮,像一晃而逝的陽光。有種讓人惋惜的心疼…俞桑棠不知不覺講得更多了,她口乾舌燥,一股腦地說個不停。她帶他晃過校園的角落、帶他走過她們一起放學的街道、寒霜陪她等公車時一定會去買的車輪餅攤子。
溫煦宇忽然拉住她的手,聲音有點苦澀,有點舍不得:「桑棠…你該回去了?!?
她閉上嘴,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舍不得寒霜,而她自己又未嘗不是呢?
但她沒有推拒的意思,哪怕她早已察覺煦宇的話只是違心:「那你幫我叫輛計程車吧,我自己回去…」
她往前走了幾步,身後傳來男人低低的嘆息——「俞桑棠,你為什麼…要那麼恨閔允程?」
他不懂,明明能夠相知相惜的兩個人,為什麼偏偏要如此相互折磨?
她懶懶地轉過臉來,笑得徹底防備,甚至有些咬牙切齒:「你錯了,你不該問我為什麼要恨他…我,是不得不恨他?!?
不得不恨,是啊,除了恨這種濃烈而無需遮掩的情感,她還能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允程呢?俞桑棠跌跌撞撞地走回房間,把自己鎖在浴室里,在冰冷的空間里,瞪著不斷注入浴缸的騰煙熱水……霜霜已經不在了,她也離開她了,就像所有她生命中一再喪失掉的東西,在她毫無留意的瞬間,消逝在空蕩之中。
這樣活著,到底還有什麼意義呢?
和恨閔允程一樣,沒有理由。
☆、30
他,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俞桑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好冷…她忍不住縮起肩膀,往身邊溫度明顯升高的物體靠過去,迎面就看見一張俊美的臉???!她在作噩夢嘛?怎麼會忽然看見閔允程那變態呢?
她瞪大雙眼,護著a"
/>從床上跳起來——這里明明是她的房間,這人怎麼會出現在她房間…還躺在她的床上呢?而且…桑棠的視線慢慢往下挪動,看見他身上穿著的襯衫,嘖這人也太沒衛生了吧?衣服也沒換就爬到她床上。
他似乎真的很累,躺在床另邊動也不動,沉沉地睡著。少了清醒時的殘忍無情,睡著的時候他的臉龐柔和如孩子,即使在夢鄉也緊緊地蹙著眉,兩道濃黑的眉,闔上的睫毛細微地顫抖著,一點防備也沒有…
桑棠愣愣地瞧著,手不知不覺地伸了過去,溫暖的臉龐、起伏的a"
/>膛,這樣想來,這似乎是她久違的一次看見閔允程的睡臉。他就在她身邊,沒有用殘忍的話傷害她、折磨她,就只是靜靜地睡著,像純真的孩子。
她貪婪地看著他,彷佛永遠不夠似的露出微笑。桑棠的手猶豫地撫在他額間上,像要守護他一樣,極其溫柔、極其小心翼翼地…為什麼呢?為什麼他們會變成這樣呢?只能互相傷害、互相憎恨……是他們的錯嗎?不,追g"
/>究柢,他們都沒錯啊,造成這一切的始終不是他們,而是別人。那時他們還小,只能背負大人留下的恩怨,身不由己地延續著。
桑棠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她以為她什麼都不怕,因為她早已經一無所有了。
但當她知道姜寒霜過世的時候,她才知道這一切又只是個別腳的謊言。她想活得抬頭挺a"
/>,想讓那些曾看不起她、嘲笑過她的人們知道,她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沒有爸爸的單親家庭也可以很美滿……
大學的時候,她一個人半工半讀,為的只是支撐自己的面子,她以為不跟閔家拿錢,就能跟他們毫無瓜葛、兩不相欠。她是那樣咬牙地鞭策著自己,為了那可笑又微不足道的虛榮。她很驕傲,但那全是不堪一擊的假象——她太軟弱了,軟弱到連承認自己軟弱的勇氣都沒有。她守護不了媽媽,保護不了朋友…記憶里,念樂軒的笑容仍舊叫人心疼,她還記得他曾允諾過的約定,一字一句,無數瀕臨崩潰的夜晚她捂著耳朵,哭著思念那個無怨無悔對她的大男孩。
她這一輩子總自以為能保護別人,但其實,她只不過是想從他人那里占霸溫暖罷了…想要他們同情、想要他們憐憫,想要走在他們身邊,沾染他們的光輝,彷佛自己也能像他們一樣了不起。她利用了寒霜,利用了樂軒,利用身邊無數單純善良的人……她好卑鄙,卑鄙到連自己都唾棄她自己。
而在閔允程面前,她的丑陋卻連偽裝的馀力都沒有。
俞桑棠的眼底閃過深深的遺憾,就像池水驚濤起的一陣漣漪,蕩漾著無法說清的過去。
他們現在都長大了,理該變得堅強,不該再像從前那樣由著他人支配,而該學著成熟處理一切了,不是嗎?但,他沒長大就算了,她也還是一樣幼稚的可以,就像小孩子在打架一樣,誰都用盡全力,誰都不會手下留情。
桑棠嘆了口氣,
/>索著要下床…窗外天微微透著瓷青,還有斷斷續續的鳥鳴聲,現在幾點了???這人還要不要上班呢?她手才剛按在床單,呈匍匐姿態準備逃去浴室,就聽見背後傳來翻身的沙沙聲響,含糊的低沉嗓音幾乎能讓人血y"
/>凝結——「桑棠,我愛你。」
怎、怎麼回事…閔允程現在是在突擊告白嗎?她人差點沒扶好倒栽蔥往地板撞去,好在手捉到床單角,才撐住沒釀出悲劇。桑棠全身僵硬,該怎麼回答呢?忽然說什麼愛不愛的,難道是想嚇她然後害她驚恐而死?
這瞬間宛如一世紀那樣漫長,她沒種回頭,只能維持跪趴在床上的可笑姿勢趴在那里,好一陣子身後的才又傳來那男人濃濃睡意的嗓音:「可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告訴你的…」
這句話有嚴重的語病,非常非常嚴重的語病,如果他一輩子都不告訴她,那現在說出來的意思……難道是她這輩子已經準備終結了嗎?桑棠有點恐懼地回過頭,卻看見躺在床上的那人依然動也沒動,連姿勢也沒變。
仰著臉,閉著眼,只有嘴唇微張地蠕動著。
不會吧……不要告訴她,天下無敵的人面禽獸閔允程,居然會說夢話?。。??
作家的話:
閔先生,賣萌可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