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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尖頂、燭光、彩色玻璃、朦朧的歌聲……猶如一幅油畫。昆尼西就位于畫面正中央,牽動著邁克爾的視線。
“干凈得像個天使。”隔著襯衣,邁克爾摸了摸兵籍牌,中提到,“有人摸了什么不潔凈的物,或是人的不潔凈,或是不潔凈的牲畜,或是不潔可憎之物,吃了獻與耶和華平安祭的肉,這人必從民中剪除。”“你就是不潔凈的物,”他將兵籍牌握緊,“而且,你他媽會把他污染,一起弄臟。”
彌撒結束后,神父叫住昆尼西,兩人輕聲交談了一陣。“卡爾死不松口,”夏莉小聲說,“他可是在這所教堂受洗的。”
弗蘭茨?施瓦茨的父母是對標準的德國人,邁克爾盡量繃住嘴角同他們握手。在美國,要是他這么苦著臉和人握手,對方準會以為他胃痛或是不情愿。他們嚴肅認真地握了手,相互問好。不知為什么,施瓦茨夫婦對昆尼西有種微妙的態度,就像他們的兒子一樣。
“回家吧。”昆尼西回來了,戴好圍巾和帽子,“真冷。”
天空飄起了細雪,一個應景的白色的圣誕節。邁克爾老老實實開車,速度緩慢。他又犯了罪,罪證正躺在口袋里——他掰了一枝槲寄生,雖說他也不確定這玩意兒到底有沒有用。
“我不會給教堂一個芬尼,”昆尼西說,“天主教會別想從我這兒掏走一個子兒。”
“哦,卡爾,”夏莉撅起嘴巴,“霍夫曼神父只是擔心你!”
“擔心失去一筆錢吧?”昆尼西譏諷道,“這才是教士們最關注的,他們就是群吸血鬼。”
“你這樣說話可真像個布爾什維克。”邁克爾插嘴,立刻引來夏莉的強烈贊同,“哥哥!你需要信仰——邁克,你覺得呢?”
“唔,我現在可不好說什么,”邁克爾笑起來,“我都跑錯教堂了!一個新教徒,坐在天主教堂的板凳上。上帝啊,那種熏香味兒讓我打了好幾個噴嚏。”
“你是第一次在德國過圣誕吧?”夏莉換了個話題,小鳥一樣愉快地嘰嘰喳喳,“感覺如何?”
“姜餅很好吃。”邁克爾想都不想,“比我在美國過圣誕講究多啦!”
“哥哥弄得那可稱不上講究。”夏莉咕噥,“他都沒擺圣誕樹。”
“掉一地葉子。”昆尼西說,“很難弄干凈。”
“那是因為你潔癖過頭了,沒有吸塵器弄不干凈的地毯,卡爾。”
“我不認為基本的衛生要求是‘潔癖過頭’。”
“看在上帝的份上,求求你們了,”邁克爾擰下車鑰匙,“還是說,德國人慶祝圣誕的方式需要通過辯論賽?”
這次,連弗蘭茨都笑了起來。
夏莉在十點半離開,邁克爾本以為她會留下。“都怪卡爾,我提議過在老房子過圣誕節。”女孩撅著嘴巴,“我們今年人多,不是嗎?”
不過在那之前,他們度過了愉快的幾個小時。邁克爾被要求坐在沙發上——沙發換了新的外罩,深酒紅色。“唉,沙發,”他撫摸著沙發扶手,“我可以躺著嗎?”
“不行。”昆尼西將襯衫袖子挽了起來,“請你安靜。”
“邁克,”夏莉突然說,“我想問個問題。”
“請問,尊貴的小姐。”邁克爾翻著一本,“‘我定如實相告’——是這樣讀吧?”
“沒錯。”小鳥夏莉飛到他的面前,“邁克,你干嘛不把你太太也接來呢?她一個人在美國過圣誕節,不會很孤獨嗎?”
邁克爾放下,展示空空蕩蕩的手指,夏莉驚異地叫了一聲,“你不是結婚了嗎?”
“誰告訴你我結婚啦?”邁克爾看了眼廚房,“我是結過婚,但,悲劇的是,老邁克現在是個單身漢。他都過了四個孤單的圣誕節了,可憐的老邁克,小姐要不要多給他幾個芬尼的小費呢?”